第七十六章 可以开始了吗?(1/2)
法穆拉和塞西莉亚避开了正门的守卫,从一条侧廊绕向菲莉丝的房间。这条廊道比主廊更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通过,石墙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圣火灯,火光在幽暗中缩成一个个微小的蓝点,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那些飘荡在暴风雪中的萤火虫,时闪时烁,忽隐忽现。
虽然一直都落在后面,但通过廊道时,法穆拉却仗着自己身手更为矫健的优势,抢占了前方的位置。塞西莉亚也从未想过与弟弟相争,只是安静地跟随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移动,被泯除的脚步声让人有些不安,法穆拉好几次都回过头,非得确认姐姐一直都跟在身后,才能安心继续前进。
“保持专注,法穆拉。”冷淡而克制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要东张西望。”
“我知道。”法穆拉嘀咕道:“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时,两人恰好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菲莉丝的房间已在眼前,还有那扇标志性的、半埋于地底的窄窗,据说采取了特殊的设计,确保这个房间二十四小时都能接收光照,无拘是日光、月光、星光,或是那自立国以来便终年笼罩着黄昏宫的极光。
法穆拉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贴在唇边,朝塞西莉亚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浑然忘了自己才是闹出了最多动静的那个人。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来到了那扇窄窗前。窗台的高度刚好到法穆拉的腰间,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望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除了床与桌椅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虽然清扫得很干净,但长年磨洗后连棱角和线条都被磨平了的墙面,也难免流散出阴冷的气息,实在不像是一位公主的寝室。法穆拉每次来到这里探望妹妹,都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在探望一位久困监牢的囚犯,那种感觉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菲莉丝蜷在被褥里,长发散在枕上,这会儿,她在漫长时间中受困于病症之苦而带来的后遗症,已初现端倪,本应传承于珀蓝修斯纯粹血脉的冰蓝发色却开始向暗淡的灰蓝色转变,且末端隐隐透明,让这小小的人儿显得更加脆弱了。她侧躺着,脸朝向窗户这边,眼眸微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轻到法穆拉几乎以为她没有在呼吸,直到看见她胸口的被褥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苍白透明的肌肤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青色与红色的线正在蜿蜒,绘出叶状的脉络,那既是生命的预兆,也是她正承受着长久岁月辛苦折磨的证据。
法穆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喉头有些发紧。
世人皆知,珀蓝修斯王室的小公主菲莉丝天生便拥有世间最纯粹和干净的灵魂,这却为她招来了不幸,因为像这样的灵魂,几乎可以说是污秽与恶意的天然容器,而在圣契隆,还有什么比它们更加普遍呢?于是,菲莉丝殿下自小便承受着诅咒的折磨,必须定期前往喀山峰顶的苍白修道院,由当代圣女拉碧丝冕下为她祓除灵魂中的不洁之物,才能勉强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因此,法穆拉很少见到自己的妹妹,她去苍白修道院接受治疗的时候见不到,在房间中静养的时候也见不到,明明是手足至亲,却只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探望,实在很难称之为情感深厚吧?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始终坚信自己应该保护好她。或许,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第一次尝试去触碰妈妈怀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却反而被她抓住了手指的时候,少年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为兄长的身份,也忽然间明白了所谓兄长的职责。
现在,想要保护的人和自己,只隔着一面薄薄的玻璃。
法穆拉感到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
“菲莉丝会成为圣女。”他轻声道:“今早,玛利亚嫲嫲护送菲莉丝回宫时,还为父王带来了圣女大人的建议。我偷偷听见了,她说,菲莉丝的病情正在加重,治疗所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从一周,到一个月,再到两个月。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灵魂会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崩溃的。但如果能成为圣女,就能够净化自身的污秽了,不仅如此,还能像拉碧丝冕下那样守护圣契隆的子民,保佑他们度过下一个百年。”
但这只是美好的祈愿而已,历代圣女很少有能活过百岁的,三十岁便已是高龄,当代圣女拉碧丝冕下才二十四岁,便已开始为自己寻找继承人了。在王庭与雪落教团的协助下,她先后遴选出十几位候选者,但都不太满意,唯有菲莉丝的天赋是最好的。
“拉碧丝冕下还说,菲莉丝是天生的圣女。”法穆拉瞥了缄默不语的姐姐一眼:“就跟你一样,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也从小就被人称为天生的君主,因为她的沉默与内敛,冷静与克制,完全符合圣契隆人对君主的要求,也很早就被父王册立为王储了,只待接过权杖、继承冠冕的那一日到来。相较之下,自己又算什么呢?姐姐是天生的君主,妹妹是天生的圣女,唯有自己,冒失,冲动,一无是处,似乎根本帮不上忙啊。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还有着一腔热血可以期待吧?
所以——
“无所谓。”法穆拉悄悄攥紧了拳头,就像是发誓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怎样,不管菲莉丝是成为了圣女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都一定会保护好她的!一定会让她平安地过完一生,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只能被他人探望!谁让我是她的哥哥,而她又是我的妹妹呢?哥哥就是要保护好妹妹嘛!塞西莉亚,你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姐姐。虽然一直都表现得很叛逆,甚至喜欢直呼姐姐的名字,但每到这种时刻,法穆拉总会习惯性地寻求塞西莉亚的认可,仿佛只有那样做才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但是,每次,面对他期望的眼神,塞西莉亚也都选择了最让人失望的回答。
“恩。”她轻声道:“我会尽己所能。”
“什么叫尽己所能?难道不是一定要做到吗?”法穆拉不满地叫道。
“这世界上没有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塞西莉亚摇了摇头:“你总是喜欢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谨记啊,法穆拉,热情会灼伤人心,我们的妹妹,已经承受不住那样的温度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