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荒村10:伪装(2/2)
指尖凝起一缕浓稠如墨的蚀魔之力,狠狠攥住谢清涟腹内流转的雷系灵源根基。
“老大!”远处赵小禾失声惊呼。
柳风身形刚动,地面翻涌的血色阵纹骤然缠上他的衣摆,孙放、周青亦被四散魔气阻拦,咫尺距离,却根本来不及近身相救。
一声琉璃碎裂般细密刺耳的脆响炸开。
谢清涟赖以催动整套紫雷剑法的雷系灵源,被瓦砾生生捏碎。
磅礴精纯的雷光瞬间在经脉里四散溃散,周身灵力如溃堤洪流飞速流失。
紫霞剑上最后几缕电光彻底熄灭,重重砸在布满血痕的石台上。
谢清涟浑身脱力,长剑脱手,单薄身躯踉跄一晃,腹间贯穿伤口不停淌落鲜血,素白衣衫大片被暗红浸透。
他侧过头望向伪装成石头的魔将瓦砾,眼底凝着一层彻骨冰冷的寒意。
瓦砾缓缓收回穿透他腹部的手,指尖沾满温热血迹,孩童稚嫩的声线此刻阴冷尖锐,带着即将突破魔皇的傲慢。
“你们一路步步提防凶煞魔物,唯独对弱小生灵心生怜悯,这份心软,就是你们人族最致命的破绽。”
“等我吞掉你的血肉,离魔皇之境,便再无阻碍。”
第256章瓦砾
剧痛席卷身躯的刹那,谢清涟脑海浮起的第一念并非撕心裂肺的痛感,只剩一句果然。
自荒村初见名为石头的孩童时,心底那缕疑虑便从未彻底消散。
全村惨遭屠戮,独留一个五六岁稚童藏于柴堆毫发无伤,身上唯有浅浅擦伤与干涸血痕,本就处处透着违和。
更诡异的是,它总能精准指出魔物逃窜的岔路,一路沉默尾随众人穿梭幽深树洞,方才目睹魔将躯体被骨阵拆解献祭,眼底也寻不到半分孩童该有的惊惧。
当初在矮树林,他递出半块干粮时,曾暗中分出一缕极细微灵力,悄然探查过对方经脉。
一路顺着脉络细细游走,特意落脚灵根本位探查,内里干干净净,无半分魔气、无半分凶戾,与寻常凡人幼童别无二致。
那时他只当自己连日紧绷、多疑多虑,强行压下心底异样。
此刻腹间穿心刺骨的痛楚袭来,他才恍然醒悟,从来不是自己多虑,是瓦砾的化形伪装早已登峰造极。
它将一身滔天魔气死死封藏,比密室中依靠血气复生的魔将掩藏得更为缜密,连经脉流转轨迹、灵根空寂的模样都模拟得天衣无缝,刻意造出毫无威胁的凡人假象。
它要的便是众人放下戒备的瞬间,等所有人肃清外围魔物、破解层层禁制,自以为掌控全局、稍稍松懈的刹那,再骤然发难。
冰冷蚀骨的魔气顺着贯穿腹腔的伤口疯狂向内侵蚀,如同无数冰寒根须扎进血肉,层层缠绕、绞扭、碾碎周身每一条经脉。
雷系灵源碎裂的一瞬,他清晰感知体内无数细碎雷光四散逃窜,宛若受惊流萤,转瞬便被无孔不入的魔气追上,逐一湮灭。
紫霞剑重重砸落石台,金属碰撞石板的轰鸣盖过微弱电光消散的声响,像是支撑他一路前行的依仗,就此断裂。
“小七!”
柳风的呼喊穿透地底阵纹嗡鸣与残存魔兵的嘶吼,隔着层层阻碍遥遥传来,模糊缥缈,似隔了一层浸满冷水的薄纱。
谢清涟身形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不肯屈膝跪倒。
瓦砾自他身后缓步走出,那张往日怯弱低垂、满眼惶恐的孩童小脸,此刻彻底褪去所有稚气,覆上冷硬锋利的漠然。
一双眼瞳全然漆黑,不见半点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寂又嗜血。
它依旧维持着瘦小孩童的身形,纤细单薄的四肢,与周身翻涌、浓稠几乎凝成实质的厚重魔气格格不入。
好似一头蛰伏千年的凶戾巨狼,强行蜷缩在羊羔单薄皮囊之下,皮囊随时会被体内狂暴力量撑裂。
它垂落右手,指尖还挂着温热粘稠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暗沉石板上,节奏缓慢,如漏水的水龙,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
另一边,柳风脚踝被血色阵纹死死缠绕,衣摆也被地底升腾的魔气吸附锁死,半步难移。
孙放与周青被魔物残躯、阵法震荡的碎石堵在十步之外,无法上前驰援。
赵小禾接连抛出数道强火刃,火光刚在阵纹间炸开,转瞬便被汹涌魔气吞噬熄灭,连半分阻碍都没能造成。
谢清涟拼尽体内仅剩的一丝气力,微微偏头望向瓦砾,眸光冷冽刺骨,像一柄在冰窖封存千年、寒气彻骨的寒刃。
瓦砾清晰捕捉到这道视线,不躲不避,反倒低低笑出声。
稚嫩孩童的面庞扯出一道扭曲弧度,毫无孩童该有的纯粹,满是猎杀猎物得逞的餍足与狂妄。
刺耳笑声如同铁片反复刮擦玻璃,令人耳膜发紧。
“蓝星的顶级天骄?”
“不过如此,难为另外几个蠢货把你们吹得神乎其神。”
“你们从头到尾,都只提防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细弱的孩童嗓音裹着浓重魔浊,缓缓漫开。
“提防横冲直撞的魔兽,提防伺机偷袭的魔兵,提防暗藏杀机的阵法,提防惑人心神的幻境迷障——
唯独漏掉了一路示弱、主动给你们引路的弱小孩童。”
它微微歪头,饶有兴致打量谢清涟失血泛白的面色,语气满是嘲弄。
“你们固执划分界限,认定魔物必生甲壳、人族自有纯澈肉身,分得清外露的魔气与修士灵力。
却从未设想,魔气能够完美封藏在人皮皮囊之下,伪装得比凡人还要真切。”
谢清涟嘴唇轻轻翕动,似欲开口,却一口腥甜血气堵在喉间,发不出半分声响。
瓦砾缓步上前一步,漆黑眼瞳牢牢锁定谢清涟腹间不断渗血的贯穿伤口。
“当初你暗中探查我的经脉,我一清二楚。”它唇角笑意更深。
“你顺着脉络细细摸索,特意停留探查灵根之处,可你所见空寂无波的灵根本就是我刻意营造的假象。
我将一身魔元凝作细小魔种,深埋灵根最底层,你灵力扫过时,魔种彻底沉寂,不起半分波澜,自然无从察觉。”
谢清涟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去捡拾不远处的紫霞剑,手指用力弯折,最终还是无力垂落,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
瓦砾微微俯身,稚嫩小脸凑到他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温柔语调下藏着致命歹毒。
“你的灵力脉络尽数被魔气损毁,赖以立身的雷灵源也被我亲手捏碎。
如今油尽灯枯,你觉得自己还能硬撑多久?”
谢清涟没有作答,视线越过瓦砾单薄肩头,落向石台底端那道裂缝。
密室之中巨型魔将的躯体早已沉寂,整片大殿纵横交错的暗红阵纹尽数熄灭,再无血气流转的光亮。
可他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而是越过石台,望向后方被碎石半掩的狭窄通道入口。
那处通道本就狭小,仅容单人侧身通行,先前他以雷光探查,只看到石壁封死,是一条绝路。
此刻,石壁边缘笼罩的淡淡阴影正微微晃动,绝非气流吹拂所致,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自石壁后方用力抵顶。
硬生生将阴影边缘撑开一道细微缝隙,一丝晦涩难辨的黑雾,自缝隙之中悄然溢了出来。
谢清涟的桃花眼闪烁了一下。
轻轻一笑。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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