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六)(2/2)
他这辈子所接受过的全部残酷训练、黑晶王灌输给他的所有生存规则,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叫嚣着一个真理:
奖励,永远是拼死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奢望获取的等价交换物;食物,是撕碎猎物喉咙后才能享用的血腥战利品;而他人的认可,唯有在展现出无可替代的杀戮价值后,方能勉强得到。
但是现在,眼前这匹粉色陆马却用最随意的口吻告诉他,
在这个世界里,起码在小马谷,不需要你去拼死完成任务,不需要你流着血去证明价值。
仅仅因为一句简单的“你来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收获蛋糕、五彩的绸带以及欢快的歌声。
这套荒诞不经的逻辑,在黑月那严密的认知体系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立足点。
可是,当这番话从碧琪的嘴里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时,她那每一次自然的语气停顿、每一次真诚的眨眼、以及那一串串毫无防备的明亮笑声,都在通过原始的情绪共鸣向他传递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他握紧了蹄子,将那个蛋糕端得更平稳了些。
“好了好了,碧琪,你可别把咱们的新朋友一直堵在楼梯口吹冷风!”
苹果嘉儿从长桌的另一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蹄子里提着那只装满刚榨苹果汁的沉重木桶。
木桶底部在移动过程中偶尔与木质地板发生碰撞,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声,
她走到桌角,将木桶稳稳搁下,随后用粗糙的蹄背随意抹去了额头细密的汗珠。
甜苹果园繁重的秋收季刚刚落下帷幕,她今天一整天已经在果园和仓库之间来回搬运了四趟沉重的苹果筐,整个身体早已酸痛难忍,
但这桶果汁并无专供派对的特殊名义,仅仅是她今日在农场劳作时顺手多榨了几份,便借着探望的契机一并提了过来。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眸快速地扫过黑月的面庞,视线随之落在他蹄中端着的那个纸杯蛋糕上,最后,在黑月肩头那团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黑雾上停留了一瞬。
她那饱经风霜的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并未说出任何多余的客套话,只是抬起一只前蹄,朝着长桌的方向随意地指了指。
“过来入座吧,别傻站在那儿当门神了。”
黑月顺从地跟随着苹果嘉儿的指引,走到了铺满气球图案的长桌旁。
桌面上,二十几个纸杯蛋糕被精心排列成了三个整齐的方阵,每个方阵点缀的蜡烛颜色各不相同,
第一排是温馨的淡粉色,第二排是宁静的浅蓝色,第三排则是活泼的明黄色。
珍奇正操控着魔法,全神贯注地微调着最右侧那个蛋糕上蜡烛的插入角度。
她的左前蹄上还不慎沾着一小块用来固定糖霜装饰的黏稠蛋白霜,但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裁缝显然太过专注,尚未察觉到这处小小的瑕疵。
当她余光瞥见黑月走近时,连头都未曾抬起,便用一种熟稔的平淡口吻说道,
“那件斗篷的专属面料我已经向供应商下好订单了,明早你抽空来店里,我亲自为你测量肩宽尺寸。”
那语气寻常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在他踏入小马谷之前,就已经板上钉钉的陈年裁缝计划。
黑月甚至还没在脑海中检索出该如何用合适的社交辞令(实际上黑晶王根本不教这个)来回应这份善意,珍奇却已经轻巧地转过身,忙着去帮一旁的云宝扶正那顶歪七扭八的派对帽了。
柔柔依旧安静地缩在长桌最边缘的隐蔽角落里,蹄子温柔地环抱着那只从森林边缘救回来的受伤松鼠。
小松鼠那脆弱的前爪已经被她用洁净的细布条妥帖包扎完毕,此刻正安心地窝在柔柔蓬松的尾巴绒毛里,双手抱着一颗饱满的榛子啃得津津有味。
当柔柔察觉到黑月高大的身躯靠近时,她单薄的身体下意识地向椅背方向瑟缩了半寸的距离。
不过也仅仅只有半寸。
她没有像之前在永恒自由森林里那般,惊恐万状地躲到苹果嘉儿的背后寻求庇护。
她仅仅是收拢双臂,将怀里的小松鼠护得更紧了些,随后,她抬起那双羞怯的眼睛,迎着黑月的目光,轻轻地对他点了一下头。
黑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致意的点头,同样也一滴不落地将她收拢松鼠的保护动作尽收眼底。
在黑月瞬间的分析中,他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微小肢体语言拆解开来,分别归入了大脑数据库的不同条目下:
点头被暂定归入“未知变量,疑似友好的社交信号”;而拢紧松鼠的动作,则被熟练地归入“已知常态,防御性的肢体退缩”。
他克制住了将这两个条目强行合并的冲动,因为在这个充满反常逻辑的小镇里,他尚无法确切判定,哪一种姿态才更贴近这些生物的真实本性。
不过很明显,黑月才是那个最奇怪的家伙。
云宝终于不堪珍奇的“骚扰”,亲自动蹄把挂在耳朵上的派对帽给扶正了。
那顶可怜的粉红色帽子在刚才的拉扯中被粗暴地戳出了一个小破洞,边缘用来固定的丝带也松脱了一半,此刻正斜斜地挂在她右侧的耳朵上方。
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活像个刚刚打了场败仗却依然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摘下残破军帽的骄傲将军。
她振动双翅,直接飞跃到了黑月的正上方。
在半空中盘起双腿,云宝用一种仿佛在黑市上审视某种稀有飞行生物的挑剔眼神,将黑月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整整两圈。
“我说,你刚才在森林里凝聚出的那根纯黑色的长枪……”
她用前蹄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比划出一道抛物线,
“现在能不能当面再变一次给我开开眼?我想看看近距离的无死角展示,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这身手灵活得很,绝对不可能像那头笨重的蝎尾狮一样被你轻易钉死在树干上。”
“云宝!”
珍奇忍无可忍地从成堆的蛋糕中抬起头,严厉地出声制止,
“麻烦你注意一下场合,不要在摆满食物的餐桌上讨论那些粗鲁的东西。”
“我哪有在餐桌上讨论!”
云宝挑衅的示意珍奇注意自己的言辞,
我明明是悬停在餐桌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