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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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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无视了头顶的喧闹,他稳稳地将蹄中的纸杯蛋糕安置在桌面上,随后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把空木椅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与大厅里任何一匹闲散的小马都格格不入,脊背挺直得宛如一杆标枪,两只前蹄规规矩矩地并拢放置在身前,就连尾巴也紧紧地贴合着椅背的边缘,随时处于可以暴起发力的紧绷状态。

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来参加一场温馨派对的宾客,倒像是潜伏在敌营中等待刺杀指令的死士。

云宝在半空中盘旋着,似乎还想再抛出几个挑衅的问题。

但苹果嘉儿已经麻利地将一杯倒满的澄清果汁推到了黑月面前,同时伸出另一只结实的前蹄,一把扯住云宝的尾巴,直接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赶紧喝你的果汁堵住嘴,少在这里惹是生非。”

黑月的视线锁定在面前的那杯苹果汁上。

玻璃杯的内壁凝结着一层细密均匀的低温水珠,它们正顺着光滑的杯壁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在杯底的木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圈浅浅的水渍。

在微弱烛光的摇曳映照下,杯中的苹果汁呈现出一种略显浑浊却散发着生机的琥珀色泽,这液体的形态与气味,与他在冰层之下赖以生存的任何一种饮用水都截然不同。

在暗无天日的极北冰层下,他唯一能获取的水分,是顺着寒冰缝隙艰难渗透下来的刺骨融水,亦或是偶尔从苔藓碎屑中强行挤出的微量苦涩汁液。

那些液体的共同特性只有两个:冰冷,以及毫无味道的死寂。

每一次吞咽,都仅仅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最基本的生理体征。

而眼前这杯静置的苹果汁,却肆意散发着一种他生平从未领略过的奇异甜香。

那绝无磨碎蔗糖所特有的单薄甜腻,它混合着植物果实在阳光下自然熟透后榨取的醇厚,夹杂着果肉纤维的粗糙质感,甚至还仿佛残留着白日里阳光烘烤的微温。

他端起玻璃杯,动作审慎,

先是将其凑近鼻尖,通过嗅觉进行深度的毒物排查;随后,才克制地伸出舌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液面,

在确认口腔黏膜没有传来任何灼烧或麻痹的异常反馈后,他才仰起头,咽下了一小口。

甘甜的滋味瞬间从舌根处蔓延开来。

那甜味轻淡,却真实存在,轻微到他几乎在瞬间以为是自己那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神经系统产生了某种愉悦的错觉。

在被黑晶王训练的冰封岁月里,他的味蕾从未接触过任何带有甜味属性的食物。

当他重新将玻璃杯放回桌面时,杯中的果汁仅仅减少了微不足道的六分之一。

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比端起时卸去了几分冷硬的防备。

隔着三个纸杯蛋糕的距离,苹果嘉儿将他低头饮水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这位务实的农场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蹄子,顺手往黑月的空盘子边缘,又多推过去了一小块还散发着肉桂香气的烤苹果派。

派对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推进到了中段,碧琪不知从长桌底下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架小巧玲珑的手风琴。

她开始拉动风箱,弹奏起一首曲调与她平日里欢唱的所有口水歌都截然不同的陌生旋律。

那曲子的节奏明显比常规的生日歌慢了半个节拍,伴唱的歌词含糊不清地混杂在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她蹄子偶尔按错琴键所产生的走调杂音里。

那根本称不上是一首完整的歌曲,更像是某种为了填补大厅内安静间隙而即兴发挥的舒缓杂糅。

柔柔怀里的那只小松鼠,在手风琴奏响的第一个瞬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但在反复确认那声音绝非响尾蛇发动攻击前的警告声后,它便懒洋洋地将耳朵重新贴平,安之若素地继续啃咬着蹄中的榛子。

珍奇终于耐着性子,将最后一个纸杯蛋糕上倾斜的蜡烛彻底调正,她如释重负般地将身体靠向柔软的椅背,伸出前蹄轻轻捶打着由于长时间弯腰而酸胀不已的腰窝。

而一向精力充沛的云宝,竟然也在碧琪派这断断续续的琴声催眠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她那条标志性的彩虹色尾巴无力地从椅面边缘垂落下来,尾端的毛发随意地扫拂着木质地板,在昏黄壁灯的投射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反光。

黑月犹如一尊格格不入的石像,端坐在这群正肆意挥霍着时光、做着“毫无战略意义之事”的小马中间。

他的视线始终严苛地保持在桌面以上四十五度角的警戒范围,

这是他在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标准侦察视角,这个角度能够确保他同时覆盖桌面上的所有可疑物体,并精准捕捉到两侧所有角色的微小动态。

他没有去碰盘子里的苹果派,也没有再继续饮用那杯琥珀色的果汁。

他仅仅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那把尺寸对他而言刚刚好能够容纳他庞大体型的木椅靠背;倾听着碧琪派那并不完美的风琴独奏;呼吸着空气中纸杯蛋糕的甜腻奶油与融化蜡油混合而成的奇异气味;

并在潜意识的感知网中,默默体会被周遭几匹小马身上散发出的鲜活体温、在空气中缓慢对流扩散时所形成的微弱温差。

这种剥离了杀戮的纯粹感知,在他的脑海深处悄然触动了一些被封尘已久的东西。

那缺乏具体的轮廓与具象的画面,仅仅表现出一种深潜于灵魂底层、最为原始的模糊触觉。

他隐约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那具尚且幼小、还未被黑晶王强行灌输所有残酷生存法则的岁月里,也曾有过一团温暖且柔软的事物,将他安全地包裹其中。

那份残存的记忆绝无可能源自冰层下的养父,

黑晶王散发的体温永远带着金属般的森冷,即便在罕见的、刻意释放热量的情况下,那温度也透着一种拒马于千里之外的功利与寒意。

他回想起的,是比那段冰封岁月更早、更深的东西,

早到他的大脑记忆库里,除了这抹模糊的温暖触觉残留之外,再也拼凑不出任何一张清晰的脸庞轮廓。

但这一切在此时此刻都不再重要了。

最令他感到震撼的是,此刻他正安稳地坐在橡树图书馆的一楼大厅里。

环绕在他周围的,是几匹相识甚至不到一天、甚至可以说来历不明的小马。

她们没有向他拔剑相向,没有向他索取任何具有价值的战术情报,更没有强求他去证明自己作为战斗力的存在价值。

她们仅仅是在做着自己日常生活中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弹着走调的琴,吃着甜腻的蛋糕,打着毫无防备的瞌睡,

并且,毫无保留地允许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安静地坐在她们身旁。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允许他在旁边”的相处模式,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其理解难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破译复杂的魔法封印阵列。

碧琪的琴声,在一串明显由于蹄子打滑而弹错了的刺耳音符后,戛然而止。

她有些懊恼地翻开手风琴的琴键缝隙查探,发现是某个关键的音孔被掉落的蛋糕碎屑死死卡住了。

她毫无形象地低下头,鼓起腮帮子用力将那些碎屑吹得一干二净,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黑月。

她热情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曲目,

黑月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的认知里不存在任何一首音乐曲目的名字。

碧琪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她便咧开嘴,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大声宣布,既然如此,那她就当场为他即兴编排一首独一无二的新曲子,名字就叫《欢迎新朋友之专属狂想曲》,

虽然配套的歌词还在大脑里紧急加工中,但激昂的旋律已经就绪。

她猛地拉开手风琴的风箱,当第一句高亢的调子如洪流般冲出琴腔的时候,悬挂在天花板吊灯上的那几根松垮彩带,被强烈的声波震得剧烈摇晃了两下。

柔柔怀里的那只小松鼠,这一次甚至连警觉的耳朵都懒得竖起来了,它只是慵懒地将毛茸茸的尾巴往自己身上多卷了半圈,继续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

黑月静静地聆听着那首旋律称不上悦耳、节奏更是毫无规矩可言的即兴狂想曲。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操控下,一直紧贴着他皮毛、处于防御收缩状态的那团黑雾,竟然开始缓慢地松弛了下来。

它如同一块在阳光下暴晒了许久的陈旧黑布,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最终柔和地盖住了木椅靠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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