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七)(2/2)
他之所以没有察觉到自身魔力的异状,是因为他那颗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警觉的大脑,此刻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碧琪弹错的那些音符上。
他正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里动用着自己的思绪,去自动帮她填补、修正那些缺失与走调的音节。
直到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干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时,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帮她补正到了第四个音阶。
这场平淡无奇的欢迎派对宣告结束时,长桌上插着的所有彩色蜡烛已经悉数燃尽,化作了点点灰烬。
深蓝色的气球桌布上,惨不忍睹地落满了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的蜡渍,以及零零散散的糖霜碎屑。
几个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纸杯蛋糕空盘子,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倾斜姿态,被随意地叠放在长桌的角落里。
柔柔用一个铺着软垫的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装着那只熟睡的松鼠,第一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大厅。
云宝被苹果嘉儿一巴掌拍醒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飞向大门,结果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实木门框上,
她被反弹回半米远,剧烈的震动差点把天花板吊灯上最后几根摇摇欲坠的彩带给全数震落下来。
珍奇从修长的脖颈上解下那根用于测量的皮质卷尺,动作优雅地将其叠放整齐,妥帖地收进随身携带的定制针线包里。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转过头,对着黑月郑重其事地抛下一句,
“别忘了,明早准时来店里量尺寸。”
碧琪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的,她双蹄紧紧抱着那架立下汗马功劳的手风琴,
当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猛地折返回来。
她动作熟练地从那张狼藉的长桌最底下的隐蔽角落里,摸出了一个被遗忘的、包装完好的纸杯蛋糕,毫不客气地一把塞进了黑月僵硬的前蹄之中。
“喏,这个是特意留下来没有点过蜡烛的。你可以把它安安心心地留到明天当早餐吃。”
黑月低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蹄中这个凭空多出来的蛋糕。
表层的奶油涂抹得十分完整,精致的糖霜花纹没有丝毫的晕染,松软的蛋糕胚在周围残存的微弱烛光余温烘托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草气味。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空气中,奇妙地与碧琪派刚才弹错的那几个突兀音符,在记忆的感官里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用那依旧生硬的嗓音询问碧琪派,既然刚才已经给过他一个作为“欢迎”的蛋糕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再多此一举地塞给他第二个。
碧琪派夸张地歪着脑袋,一根蹄子抵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涉及“派对哲学”的深奥问题,
随后,她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逻辑很简单呀!因为今天送给你的那个,是为了‘欢迎你的到来’;而明天你要吃的这个,理由是‘你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好朋友啦,好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分享蛋糕’。
你瞧,这两个送蛋糕的理由,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呢!”
黑月单蹄稳稳地握着那个蛋糕,如同一尊生根的雕像般矗立在原地。
直到碧琪那欢快、毫无规矩可言的跳跃脚步声,在漫长的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回二楼的房间。
他将这第枚纸杯蛋糕,郑重地放置在床头柜上,与之前那个还剩下大半没吃完的残骸并排摆列在一起。
在幽暗的光线下,两个蛋糕的尺寸分毫不差,奶油的色泽也完全一致。
它们之间唯一的物理区别,仅仅在于第二个蛋糕的顶端,没有被蜡烛燃烧过的焦黑痕迹。
做完这一切,黑月转过身,屈膝蹲下高大的身躯。
他从床铺的最深处,缓缓拉出了那个被施加了重重封印的黑晶通信匣子。
他将一丝冰冷的魔力精准地注入匣子的核心1。
片刻之后,一团散发着幽绿色死寂光芒的暗影,顺着匣盖微小的缝隙缓缓渗透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成型。
“开始汇报。”
黑晶王那苍老、沙哑、透着无尽威严的声线,在黑晶匣子内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跨越了遥远大陆的漫长距离,被强大的空间魔法强制压缩成了一条狭窄、宛如电磁波干扰般的刺耳杂音。
“今日的潜伏,取得了何等实质性的进展。”
黑月单膝笔挺地跪在床边,脊背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他用一种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平稳语调,开始进行理性的情报陈述。
他详细汇报了今天在实战与日常观察中所获取的所有数据,
宿主团队中几匹关键战力的个体生理数据出现了微小的偏差微调;
云宝在高速俯冲状态下的侧翼防守空隙,经过二次测算,比上一次目测评估时缩小了约十三个百分点(瞎写的);
苹果嘉儿在连续搬运重物时所展现出的核心力量持久度,目前仍未探测到其肉体的上限。
柔柔对未知危险气味的预警雷达感知半径,仍需在未来的实战中投入更多精力进行进一步的测试确认。
在战略地形勘探方面,小马谷东侧那几处植被茂密的坡地,具备很高的伏击与反侦察隐蔽价值;甜苹果园外围那一圈看似简陋的木质栅栏,其高度虽然完全不足以阻挡一匹成年独角兽的魔力跃迁,但由于其排列密度很高,在入侵时,预计需要额外多消耗约百分之五的破坏魔力,才能确保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完全将其粉碎穿越。
至于城镇的夜间安保部署,其正规巡逻的频率几乎为零,整个防御体系可笑地、完全依赖于居民之间自发性的、效率低下的邻里互报机制。
所有的情报,都被他熟练地逐条切割、分类,严丝合缝地落回了那个冰冷的框架之内,每一条数据都被锤炼得无比扎实,没有掺杂任何一句多余的主观废话。
但是说实话,这些所谓的情报感觉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汇报完毕后,他陷入了停顿。
通信匣子的另一头,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黑晶王似乎正在他那冰封的王座上,闭着眼睛,“贪婪”且“严密”地逐条消化着这些足以“致命”的战略信息(不知道你们看到这里会不会笑,我写的时候反正是笑死了)
就在黑月认为今晚的例行汇报已经圆满结束,准备切断魔力连接的时候,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再次抛出了一个简短的追问。
“还有其他的吗。”
黑月那只悬停在黑晶匣盖上方、准备切断连接的前蹄,在半空中突兀地僵硬了半息的时间。
在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严格遵循间谍的条例,将碧琪今晚那番荒诞的言论和举动,原封不动地上报给远在天边的养父,
已确认谐律之源的宿主团队,在面对陌生潜伏目标时,会采取一种非理性的特定接触同化策略。
该策略的具体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
高热量无毒食物的无偿馈赠,以及完全卸下防御的非威胁性肢体接触姿态,其背后隐藏的真实心理同化模式,尚有待进一步的深入观察与定性。
这段陈述在他的日常情报汇报规程里,是合规、甚至可以说是条理清晰、证据无比确凿的高价值心理侧写情报。
但他那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并没有将其说出口。
他缓缓垂下眼睑,任由长长的睫毛在眼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随后,他仅仅是用简洁冷酷的三个字,回应了那个声音,
“没有了。”
切断魔力,冰冷的黑晶匣盖被无情地合上。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消散,整个房间重新归于一片彻底的安宁与寂静。
在那张简陋的床头柜上,两个安静的纸杯蛋糕,正并肩站立在皎洁月光无法直接照射到的幽暗角落里。
在微弱的环境光漫反射下,它们表层覆盖着的那层细腻糖霜,正隐隐约约地,泛着一层微薄、却无比温柔的甜蜜反光。
捏嘿嘿,英雄难过美人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