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二十一）（1/2）
“回家吧，黑月。”
黑晶王的声音消失以后，空塔里只剩下风从石缝间穿过的低响。
那双由黑雾凝聚出来的深红眼眸并没有立刻散去。它们在黑晶匣上方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回答。
黑月站在石台前，久久没有动作。
回家……
他小时候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词。
极北冰层是他长大的地方，黑晶王所在的那片黑暗是他唯一熟悉的容身之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那里当成家。
后来来到小马谷，他认为自己只是暂住。
金橡树图书馆二楼那间房属于紫悦，另一间房属于穗龙，楼下的桌椅属于这座小镇，就连他每日出入时踩过的门槛，也只是潜伏任务中的一处固定坐标。
可现在，父亲让他回家，他的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却不是冰层。
他想起图书馆夜里没有完全合拢的窗户，想起紫悦总会把看完的书堆在楼梯拐角，第二天又抱怨是谁挡住了路；想起小马谷市政厅档案柜中那一排由他亲手绘制的疏散图；也想起那几匹直到现在仍然不愿靠近他、却会把需要修订的路线问题递交给他的居民。
这些东西算不上家，至少黑晶王从未这样教过他这方面的知识。
黑月抬起前蹄，想要碰一碰那双红色眼睛，
可蹄尖尚未触及黑雾，黑晶匣便“喀哒”一声自行闭合，最后一缕幽绿色光芒被压回了晶体内部，
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但黑月很快就将这股情绪消化，他收起匣子，离开空塔。
次日黎明，坎特洛特北侧站台已经被皇家卫队提前封锁。
开往极北的列车只有三节车厢，车头外部加装了两层破冰铲，蒸汽管道也被包裹在厚厚的保温棉中。
几名铁路工人正绕着车轮做最后检查，不时用扳手敲击结霜的金属轴承，清脆声响顺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传出去很远。
黑月抵达时，紫悦已经站在站台中央。
她的身边堆着七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两个装满书籍的木箱和一卷长度足以从车头铺到车尾的极北地形图。
穗龙坐在最高的那只箱子上，双爪抱着一杯热水，困得眼皮几乎抬不起来。
“早啊黑月。”
紫悦朝黑月点了点头，随即低头核对清单，
“保暖毯、应急药剂、历史资料、魔力水晶、备用罗盘……穗龙，你看见第三套防风护目镜了吗？”
穗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昨晚把它放进蓝色箱子了，就是最倒出来了一遍，所以它现在究竟在哪儿，我认为只有命运知道。”
“命运不会替我们整理行李。”
“那你昨晚就不该把它们交给命运。”
紫悦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
黑月走过去，单蹄托起压在最随即慌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等等啊黑月，我还在上面呢！”
“我知道。”
黑月把箱子抽出来，动作平稳得没有让上方另外六只箱子产生偏移，他打开锁扣，从一堆卷轴中找出被夹在缝隙里的护目镜，递给紫悦。
穗龙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在帮忙，还是单纯觉得我们搬东西的效率太低。”
“其实，两者并不冲突。”
“好吧，这个回答很有黑月的风格。”
站台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蹄步声。
苹果嘉儿最先走进来，背上只带着一只结实的旅行包，
云宝从她头顶飞过，落地时带起的风把紫悦刚整理好的清单吹得贴在了穗龙脸上。
“抱歉，抱歉。”
云宝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悔意，
“我只是想确认这趟列车到底有没有准时出发。要我说，直接飞过去肯定更快。”
苹果嘉儿抬眼看了看车头破冰铲上结出的厚霜。
“然后让我们在暴雪里花一天时间找一匹冻成彩虹冰棍的飞马？”
“我才不会冻住！”
“不会被冻住？呵呵，上次冬季清云，你在半空中打了个喷嚏，然后连翅膀都结冰了。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听到苹果嘉儿掀自己的老底，云宝立刻气鼓鼓转向另一边。
“那是一次非常罕见的天气事故，不能算。”
珍奇和柔柔随后赶到。
珍奇的行李数量只比紫悦少一只，她一边指挥卫兵把箱子搬上车，一边坚持解释其中大部分都是适用于极寒环境的公共物资，绝不是她个人的衣着需求。
柔柔没有拆穿她，只在旁边安静地确认装有急救用品的箱子没有被压在底层。
最后出现的是碧琪。
她拖着一只体积不大、却被塞得近乎圆形的旅行袋，一路小跑到站台，袋口处探出几根颜色各异的小旗，随着她的步子左摇右晃。
“我没有迟到吧？”
“还有十二分钟发车。”
紫悦看了一眼钟，然后转头疑惑的看向了碧琪的旅行袋，
“你带了什么？”
“当然是能够在极北救命的东西啦！”
碧琪郑重其事地打开袋子，里面没有装着任何大家预想中的派对用品，反而是整齐塞着一捆醒目的引路线、一盒用于标记雪地路径的长钉、几面可折叠信号旗和十几只装着荧光粉的小瓶。
我去？碧琪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可靠了？
很显然其余几位小马也是这般想法。
云宝看着碧琪旅行袋里装着的东西惊讶地挑起眉毛。
“你居然带的都是正经装备？”
“什么叫居然？我一直很正经好吧。”
碧琪把袋口重新扎紧，
“你们觉得暴雪里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寒冷？当然不是啦！
最可怕的是大家明明离得很近却彼此看不见。
我可不想一转头发现朋友少了一匹，然后还得对着白茫茫的雪地猜她到底滚去了哪个方向。”
她说完，目光在所有同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到黑月脸上。
“也包括你。别以为你一身黑色就一定显眼，天黑以后你反而最难找。”
黑月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落到自己身上，过了半拍才回答，
“我不会脱离队伍，而且碧琪，我们这次要去的是水晶帝国境内，不是水晶帝国周边的茫茫雪原。
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要去雪原，就你准备的这点东西也就能让搜查队找你们的尸体时能轻松一点。”
“什么？！那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算了，带了总比不带强。而且黑月，我记住了，要是你偷偷跑掉，我就拿这句话当证据。”
碧琪伸出一只蹄子，做了个把无形纸条塞进口袋的动作。
朋友们陆续登上列车。黑月正准备跟上，闪耀盔甲从站台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婚礼时那套已经严重损坏的礼仪盔甲，而是换回皇家卫队长的制式装备。
右肩甲下仍缠着绷带，行走时前腿发力略显不自然。
“音韵已经先一步进入极北。”
他对紫悦担忧的说道，
“帝国回归后，外围的暗影风暴不断增强。只有她的魔力能够暂时建立一道保护屏障。我会在下一站换乘军用列车，与增援部队从东侧进入。”
紫悦担忧地看着他的肩膀。
“可你的伤还没好呢。”
“她已经连续维持屏障十几个小时了。这个时候让我留在坎特洛特养伤，她大概会亲自飞回来把我踹上列车，而且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事。”
“音韵公主才不会踹你。”
柔柔小声说道，闪耀盔甲闻言笑了笑。
“平时不会，但她生气时，我真心不建议任何小马拿自己的判断去冒险。”
短暂笑意过后，他看向黑月。
“公主允许你同行，不代表皇家卫队已经解除对你的警戒。
进入水晶帝国以后，你不能单独接近音韵，不能进入防护罩的魔力核心，也不能擅自离队。”
云宝皱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黑月先一步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当然没问题。”
“还有，”
闪耀盔甲停顿一下，
“如果北方那股暗影力量试图控制你，我会优先保护紫悦和音韵。这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必须提前向你说明。”
黑月注视着他，心里悄悄对比着二者的魔法强度，
嘻嘻，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你是卫队长，优先保护任务目标是你的责任，不需要向我道歉。”
闪耀盔甲却没有立刻离开。
“我没在跟你道歉。我只是希望我们真的遇上麻烦时，你不会把我的警戒理解成背叛。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能够彼此信任，但至少我们可以把话提前说清楚。”
黑月曾经认为，信任只存在两种状态：拥有，或者没有。
小马谷的居民却似乎总喜欢在二者之间划出许多细小区域。
暂时相信、有限相信、愿意观察、保留怀疑，却依然能够在必要时把后背交给对方片刻。
“我明白。”
黑月这一次回答得慢了一些，
“如果我出现失控迹象，你可以采取行动。我会尽量在那以前提醒你。”
闪耀盔甲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汽笛声从车头传来。
列车缓缓驶出坎特洛特，熟悉的城墙与高塔在晨雾中逐渐后退，平原被抛到身后，窗外的山脉越来越高，植被也越来越稀疏。
最初一段路程里，车厢内还算热闹。
紫悦把塞拉斯蒂亚交给她的历史摘要摊在桌上，邀请所有同伴一起阅读。
云宝只坚持了三页便开始看窗外，苹果嘉儿努力撑到第五页，最终承认千年前的王位更替和水晶矿脉分布让她有些头疼。
“别误会啊紫悦，我不是说学历史没有用。”
苹果嘉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可这些写历史的小马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黑晶王抢走王位、奴役居民，然后两位公主把他打败了？他们非得用六页纸解释什么叫‘王权结构的非正常过渡’，这不是明摆着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吗。”
“首先，这是一份十分考究的历史资料，不是什么儿童读物。其次，‘抢走’无法准确描述当时发生的政治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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