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二十一)(2/2)
紫悦认真解释,
“黑晶王并不是在一天内控制帝国的。他先掌握了矿区守卫,然后控制议会,再利用边境危机接管军事权力。等居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反抗所需的组织结构已经全部落入他手里。”
珍奇抬起头。
“这么说,他最开始甚至可能披着合法外衣?”
“目前的文献支持这种推断。”
黑月坐在靠窗位置,没有参与讨论。
作为黑晶王的养子,对于过往的那些历史,黑晶王知无不言,
黑晶王曾经告诉他,水晶帝国的旧议会软弱、迟钝,只会在边境影魔不断袭击矿区时争论预算。
父亲说自己只是接过了一群庸才无力承担的权力,至于塞拉斯蒂亚文献中所谓的“夺取”,在父亲的版本里则被称作“恢复秩序”。
两种记录描述着同一段历史,却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道路,或许吧……
就在黑月暗自思考着水晶帝国的未来时,穗龙忽然把一张附录推到黑月面前。
“黑月,你能看懂这个吗?”
附录上抄录着一行水晶帝国早期文字,负责整理资料的学者在下方注明:含义不明,疑似与王室祭祀有关。
黑月只扫了一眼就知晓了上面的真正内容。
“这注明不对,这上面记录的内容不是祭祀。”
紫悦立即凑了过来。
“哦?黑月你认识这种文字?”
“大意是:矿井发生灾害时,敲响三次短钟,地下工人沿蓝色晶柱撤离。”
穗龙低头对照旁边的拓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这里明明有一个王冠形状的符号。”
“那不是王冠,是矿井支架。早期水晶文字会根据书写表面改变形状,刻在墙上的支架符号比写在纸上的更宽。”
整张桌子突然安静下来,黑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但说出口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该死,果然是安逸的日子磨灭了自己的警惕性!
不过紫悦倒是没有立刻质问他的知识来源,只把那张附录拉近,认真看了半天。
“如果你的翻译正确,这份拓印就不是来自王宫祭坛,而是某座旧矿区的安全通道。学者根据错误地点对它解释了两百多年。”
“这很常见。”
黑月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了解用途,只研究字形,结论自然会偏离。但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也都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去翻译这些文字内容。”
“黑月,我能知道是谁教你的这些吗?是那名被封印的同族吗?”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规律声响。
“……是。”
“他生活在水晶帝国?”
“曾经。”
云宝已经从窗边转过身,苹果嘉儿也抬起了帽檐。
谁都没有开口催促,但所有小马显然都在等待更多信息。
黑月把拓印推回桌面。
“我答应过两位公主,不隐瞒与当前危险直接相关的情报。等我确认北方力量的来源,会把能够确认的部分告诉你们。”
“我不喜欢这句话。”
云宝直截了当地说,
“听起来就像你知道一大堆,却只打算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挤出一点。”
“云宝。”
苹果嘉儿提醒了一声。
“我说的是事实。”
云宝没有退让,
“婚礼上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有马都以为音韵是真的,只有他看出来不对,可他一直不说。如果这次北方也有一个他早就认识的危险家伙呢?”
黑月没有反驳,因为云宝说的是对的。
紫悦合上资料,同时强行压下自己心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心。
“云宝的担心有道理。”
她说,
“黑月,我不会要求你在一节车厢里交代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但当你掌握的信息会影响整支队伍是否安全时,那就不再只是你的私人秘密。”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搬出担保责任压迫他。
“你可以需要时间,可以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可以告诉我们某些问题你现在不愿回答。但不要用‘尚未确认’把所有事情一起推开。
我们至少应该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陌生敌人,还是与你有关系的某个存在。”
黑月看着她,眼神微动。
黑晶王的身份已经到了无法继续隐瞒太久的地步,
可在亲眼确认父亲目前的状态以前,他依旧不愿把那个名字交出去。
“那股力量认识我。”
他说。
车厢里再度安静。
云宝的翅膀微微张开,柔柔却先问道:
“那它会伤害你吗?”
这个问题让黑月一时无法回答。
云宝担心北方存在一个潜伏敌人,紫悦关心情报是否影响任务,闪耀盔甲则提前准备在他失控时采取行动,只有柔柔首先问,那股力量会不会伤害他。
“我不知道。”
黑月最终说道,
“过去不会,现在,不一定……”
“那就是你以前认识它。”
苹果嘉儿慢慢开口,
“行,我们先不逼你说名字。但你得答应一件事——真到了必须选边的时候,别一句话不说就自己跑过去。
哪怕你最后作出的选择不是我们想听的,也先给我们一个听你说完的机会。”
黑月想起昨夜那句“回家吧”。
“我尽量。”
下午,列车进入北方山地。
暴雪比气象报告预计得更早抵达,密集雪粒撞在车窗上,外面的世界很快只剩翻滚的白色,车速一降再降,最终在一处山谷入口彻底停下。
列车长赶来解释,前方道岔被突然凝结的黑冰锁死,若强行通过,车轮很可能脱离轨道。
“需要多久从才能修整完毕?”
紫悦面露急色。
“只靠随车工人,至少两个小时。风还在变大,我们必须有人维持防风屏障,否则清理出来的轨道很快又会结冰。”
“那就别站着讨论了。”
苹果嘉儿已经站起来,
“紫悦负责屏障,云宝和柔柔处理上方积雪。我们几个去清道岔。”
大家陆续走下列车。
寒风扑来的瞬间,碧琪兴高采烈的从旅行袋中抽出引路线,把所有小马依次连在一起,轮到黑月时,她特意把绳扣在他腰侧绕了两圈。
“你答应过不离队的。”
“可这根绳索无法限制我。”
“我知道,所以它只是起到提醒作用而已。”
黑月低头看了看鲜艳绳索,没有解开。
清理工作并不顺利,
独角兽魔法一旦接触黑冰,冰层内部的暗影能量便会发生排斥,反而冻结得更加坚硬,黑月能够直接吞噬其中力量,但道岔结构精密,他若一次吸收过多,很可能连金属中用于强化的魔力也一并破坏。
他正准备独自处理,铁路工头却蹲到旁边,用扳手敲了敲道岔底座。
“小伙子,看你年轻力壮的,可别从上面硬拆啊。看到没,这里有条检修缝,你能不能把那种黑色力量放细一点,顺着缝把冰从里面推出来?”
“可以,但你需要告诉我内部卡榫的位置。”
“没问题。你听我敲,敲两下的地方能碰,连续三下的地方千万别用力。”
两者一个敲击,一个操控黑雾。
苹果嘉儿和珍奇在旁边清走剥离的冰块,穗龙抱着信号灯来回传话。
云宝几次被横风吹偏,又骂骂咧咧地飞回原位,柔柔与紫悦共同维持防风屏障,碧琪则沿铁轨把荧光标记插进雪里,确保任何一名工人抬头都能找到列车方向。
没有谁是队伍里唯一不可替代的核心,也没有谁因为力量最强,便理所当然地决定其他小马应该怎么做。
四十分钟后,结冰的道岔重新移动。
众人回到车厢时,身上都沾满碎雪。
云宝一边抖翅膀一边向苹果嘉儿强调自己至少清除了半座车厢那么多的积雪;苹果嘉儿则指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最后都被风吹回了她脸上。
珍奇心疼地整理鬃毛,却还是先帮柔柔拍去围巾上的冰粒。
黑月坐回窗边,腰侧还系着碧琪的引路线。
碧琪经过时看见了,伸蹄指了指。
“已经进车厢了,可以解开啦。”
黑月这才低头松开绳扣。
列车在黄昏时抵达极北终点。
铁路到这里彻底中断,前方不再有城市、站台或任何可供辨认的道路,只有铺天盖地的暴雪,以及暴雪深处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光幕。
紫悦展开地图,确认那就是音韵公主维持的防护罩。
有了明确的方向,所有小马重新整理装备,沿雪原向光幕前进。
黑月走在队伍中间,
越靠近那片消失千年的土地,他体内的血液就越发温热,
风雪不再让他感到寒冷,反而像无数双熟悉的蹄子,从四面八方推着他向前。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冰坡时,黑月回头看了一眼。
远方暴雪深处,两团深红光芒缓缓睁开,
它们没有看向紫悦,没有看向其他谐律宿主,也没有看那座正在复苏的帝国。
它们只是在注视着黑月,
这一次,父亲的声音没有通过黑晶匣传来,而是直接沿着荒原影魔古老的血脉共鸣,落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在等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