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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万寿无疆,比较健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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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老叶家不仅薄利借贷,甚至还四处捐赠、开学办馆,给家底都捐穷了!

成分大大的清白!

叶举人在回廊上边走边张牙舞爪,大冬天险些急出满头大汗来。

朱举人不为所动,缓步负手而行,面露恍然状:“哦————到曾祖这一辈就开始洗白了。”

“后来呢?什么时候上的岸?”

不管怎么修饰言辞,事实在明眼人看来都一目了然。

始祖这一辈迁居,开枝散叶,等到开荒积累几代之后,才有了家底,开始进入各行各业。

叶向高这一脉就是搞灰产的,负责放高利贷。

但经常组织黑社会的都知道,以本朝的国情,做官才是正途,长期放高利贷肯定不是个事,赚够了钱,就该考虑洗白上岸,进军科举了。

于是从曾祖开始,就不计得失地撒钱。

今天打点官府,明天结交游侠,后天资助儒生,把浮财转变成人脉、声望、固定资产,所谓“家产日削”,不过是转化这一步必不可少的损耗。

若非如此,哪来的“门生子弟惠泽州郡,亲友门客遍布闽东”?

所以,族谱上帮扶佃户、资助学子的故事听一听也就算了,穿了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也难怪叶向高当初先提的亲,却几句坏话就给搅黄了。

这黑社会家族的出身,哪怕洗白了,被马森以太子太保身份四处提醒,哪家老丈人不顾虑?

叶向高被一句话拆穿,脸色微红,他有些体会到朱举人的难缠了一以这厮的身份,竟然对豪右的规矩默契这么了解。

不过,既然以友人身份闲谈,损及祖先,自然不能示弱。

他心念电转,当即拿捏好姿态,狠狠剜了一眼朱举人,笑骂道:“你这厮无礼!”

这种时候,叶向高既不能真的生气,也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平等”身份,所以只能佯怒。

朱举人只得拱手赔笑,连声告歉。

叶向高见状,轻咳一声,继续道:“曾祖当初喟然叹曰,财有赢缩,义无存亡,吾不因财而失义也。”

“随后便改以农为业,儒学训家。”

“及至我父,选隆庆元年恩贡,虽两试不中,仍以国子监生入仕,权遣瑞昌知县。”

简单来。

就是始祖筚路蓝缕,高祖放高利贷原始积累,曾祖开始洗白,一直到父亲这一辈,终于上岸,捐了个贡生,又几番腾挪下遴选到国子监补得监生。

虽然监生出身不好听,但总归走在仕途上,奠定了官宦世家,书香门第的根基。

这就是老叶家一姓十几代人的奋斗史。

朱举人听得津津有味:“贵姓背景深厚,乃父此番入仕,想必是池鱼入海了。”

贡生选入国子监或许是因为四书五经念得好,但能以区区监生遣任知县,就代表着朝中有人了,更何况还分配到瑞昌、彭泽这等江南大县,根基不可谓不深厚。

再加上处于上升期急于洗白的家族,选出来的子弟心气和能力都不会差,入仕以后往往还不贪不腐一连高利贷都能舍弃,可不会倒在这种关节上。

为了博得一个更高的品阶致仕,甚至不惜自掏腰包,为下做事,向上跑官。

这样的主官,想不平步青云都难。

“朱兄此番揣度好没道理。”

叶向高闻言,却是摇头苦笑:“我父权知瑞昌时尚且蒙昧,虽洁己恤民,奈何县中人事纷繁,积弊日久,茫茫然不知所从,可算不得池鱼入海。”

朱举人笑而不语,新兵蛋子刚做官抓不住重点,实在正常,但这不是已经过去十来年了嘛。

福建子这语气,想必是要欲扬先抑了。

果不其然,只见叶向高话锋一转,正色道:“好在我父遭时遇主,为官第二年,恰逢今上登基,以鼎新之道,统摄九畴;以更始之政,牧化万民。”

“得益于考成法。”

“瑞昌深受瀼河之患,我父以之考成,躬身下河,挖凿陂塘、导水垦田、垒筑堤坝,终得上考,去权摄二字,改为正职,调任彭泽知县。”

“又三年,以筑建城圮、奖掖学子、缉捕盗贼、梳理冤狱,再评上考,升任江州通判。”

“及至年初,江州度田清户事毕,进展神速,台使者贤之,拔擢我父为养利州知州,官居五品9

口“我父一路走来,无关乎家族背景,实受新政之恩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进步快归快,但不是四处找关系跑官行贿的歪路子,而是紧紧跟在新政的身后,指哪儿打哪儿,才有考成法年年上考。

互相成就嘛。

朱举人对着叶向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注意到,这位叶举人,步伐跟得很紧啊!

他咂了下嘴,不无感慨道:“贵姓家道颖颖,言传身教,难怪叶兄有辅政托孤的命格了。

叶向高闻言眼皮一跳,自己比皇帝辱先四载,批托孤这种命,不是咒皇帝短寿嘛!

即便知道打趣笑增进感情,这话他也不敢接啊,不像话!

“朱兄妄言了,陛下万寿无疆。”

叶向高只能苦笑连连,告诫好友不可随意玩笑—天数高邈,尤其钟爱一语成谶,不得不慎。

朱举人笑了笑,显得不以为意。

皇帝是万寿无疆没错,但谁让你叶向高比较健康呢?

两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已经穿过回廊,行至神楼。

神楼中照着烛火,微弱的灯光映照楼外,勉强显出几道挺拔人影,隐没于周遭,此时一见有人靠近,数道眼眸骤然睁开,精光暴涨,看向来者,待看清面孔,又迅速隐回阴影中。

给叶向高惊得一愣一愣。

朱举人见状,轻声解释道:“孟子有云,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州学的这些学子有些邪乎,我思前想后,便让几名随从摸了进来,以备万全。”

着,他上前按住门上铜环,伸手一推。

随着吱嘎一声,两人迈步进了神楼。

叶向高借着光亮,意犹未尽地朝阴影里又看了两眼,口中下意识道:“朱兄这话深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上当初经筵时,还以此点评过武宗。”

朱举人正得意着似乎想继续些什么,生生被噎了回去。

转头就看到叶向高一副如绷似串的表情。

他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挤出轻松之色,事不关己道:“是极,我就曾听闻有位巡抚新官上任,白龙鱼服,不幸被捕快拷在了暖气片上。”

暖气片?什么玩意儿?叶向高不曾听这典故,更疑惑这个陌生词汇。

不过他刚才已经暗损了一句,不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否则,就像自己看出来什么,意有所指一样。

于是叶向高装作纯然,放眼打量起神楼来。

会馆的祭祀场所一般分两层,下层是鬼神仙佛雕像,给百姓祭拜;上层立先贤名臣的牌位,由士人供奉。

烈女会馆多一层,乃是孝妇、烈女、义女受香火。

朱举人此时正借着一旁烛火,给几位夫人分别上了香。

叶向高四面作揖,给周孝妇、浣纱义女、英烈夫人等各自全了礼数,这才起身问道:“朱兄夤夜邀我至此,究竟是要一睹何物?”

朱举人笑而不答。

他伸手指了指楼上,率先拾阶而上。

眼见这厮卖关子,叶向高也是无法,只得默默跟上。

“来,方才既然提到新政————你我士人游学天下,乃是为了知行合一,印证学问。”

叶向高刚赶着并肩踏上二楼,就听朱举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叶兄,对于今日的所见所闻,叶兄想必皆是感触良多,不知作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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