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献祭(1/2)
“想想也很奇怪,那么多禁军幽卫,就算朕命他们不许伤你,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拦不住你。”李政想控制住泪水,便抬起头,目光偏向窗外那轮满月上,仿佛自言自语般道,“现在想来,可能高明镜也有意想放你走吧。”
“……可是,朕不想。”他说,“苏沉,你在朕身边的那三年,朕实在太快乐了,叫朕如何割舍得掉……?”
“朕害怕你这一去,不论八弟是否安好……”
李致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下,顺着面颊滚下来。
“……你都不会再回来了。”
苏沉不知道故事中的那个自己,杀出宫门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心情,却不知为何也红起了眼眶。
“你杀出重围,抢了马奔出长安城。最后关头,被守军一箭。”李政抬手,用一根手指点了一下苏沉的右肩,“射落马下。”
苏沉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他仿佛觉得那处皮肉下有什么东西隐隐发麻,像是一种不属于此刻的记忆,正从骨头里渗出来。
“那一箭不伤心肺,但叫你不得不病卧在床。至少,朕还是将你留了下来。但是从那天起,你就彻底变了个人,你的性情不再如前,常常一言不发,一躺就是一天。朕希望你开心起来,将剑还给了你,还让老六每日进宫来,陪你说话解闷。”
“几个月后,西南军在深山找到了八弟的尸身。朕想瞒你,又哪里瞒的住?你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便终日抱着剑,以泪洗面。从此身体也每况愈下了。”
李政依旧记得,最后那几个月,苏沉握着剑垂泪的样子,流不尽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剑鞘上,把那银丝缠枝纹的缝隙都填满了。
“不知多少个夜晚,朕小心搂着你,宽慰你,朕真担心你会做傻事。可能是心里太痛无人可诉,你终于和朕说话了。”
“你说,你当年答应过八弟,要回青州的。你没有遵守你的诺言。”
“你说,你听人说,誉王的伤势也并不重……一定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需要他,才会心灰意冷,坐以待毙的。”
“你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没有去找他。”
苏沉听到这,心已经完全碎了。
他不禁联想到关山遇袭的那一天,小殿下受了伤,却还在说些[没有人需要他]的傻话。
他脱口而出一句“我需要你”,小殿下的那双眼睛,才又重新燃起了生念。
在西南深山负伤的李致,是不是又在想着“没有人需要我”这种傻事,就此放弃了生念呢?
还是说,他仍在执着的等待着有一个人能从天而降,站在他的面前,再和他说一句。“我需要你”。
“把这些心里的话都说出口后。你的状况好像好一些了,有几天,你看起来很平静,你叫朕不用担心你,逝者已矣,你已经振作起来了,你说你会继续好好陪着朕。可没过几天,又重新握着那柄剑,整天整夜的哭泣。就这么好一阵,坏一阵的,来来回回。”
“半年之后,终究,还是积郁成疾,箭伤恶化,太医全都束手无策,朕叫裴子瑜找方子,满天下请遍了名医神医……”李政说到这里,声音发颤,泪水也彻底决堤,“但不论朕如何强留,最后,你还是在朕怀中咽了气。”
说到此处,他已是再说不下去了。
苏沉,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怎样的悲痛吗?眼睁睁看着你在怀中死去的那一刻,朕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死了。
你的眼睛还睁着,可里头已经没光了,朕伸手去合,又不忍,总觉得你下一秒还会再看朕一眼。
朕自欺欺人,没有叫任何宫人来,就那样抱着你,直到你在怀里一点一点凉下去,从指尖开始,冷到腕,冷到肘,最后冷到胸口,朕怎么捂都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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