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苦也(2/2)
“强在敢还。我不敢。我躲了十五年。你躲了——然后回来了。”
“回来不是不躲了。是躲够了。”
“那你去吧。”
“嗯。”
林默站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
“姑父。”
“嗯。”
“我姑姑——她当年嫁你。后悔吗?”
戚王想了很久。
“不后悔。”
“真的?”
“真的。她嫁过来之后——笑得比在林家多。虽然也没多多少。不过够多了。”
林默没说话。
点了点头。
走了。
凛度城。
三日后。
戚福在城楼上。
看见了一个人。
从北边来。
一个人。
骑着马。
走得很慢。
认出来了。
林默。
这才多久没见。
老了。
还是那个样子。
走路不快。
很稳。
城门开了。
林默进来。
没带兵器。
没带人。
两个人在城门口站着。
对视。
“你来了。”
戚福像是早已料到。
“来了。”
“干什么?”
“替你清人。”
“清谁?”
“林恪。林家。三百人。我去把他们按了。按了之后——林氏就断了。你不用再操心。”
戚福看着他。
“你替我做?”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娘的。”
林默看了一眼远处。
“她死的时候我在。她让我看着你。我没看住。现在你大了。我该还了。”
“还完了呢?”
“还完了——我回日岛。陪阿笙。”
“她还好吗?”
“不好。还活着。”
戚福没说话。
很久。
“你去清。我不拦。有一件事。”
“什么?”
“别杀人。”
林默笑了。
“不杀。得吓。吓不住——再说。”
“行。”
“还有一件事。”
“说。”
“你去之前——去了古堡?”
“去了。见了你爹。”
“他说什么了?”
“说你娘嫁他——不后悔。”
戚福没说话。
眼睛红了一下。
很快。
压下去了。
“走吧。进城。吃顿饭。”
“不吃了。吃了就走不动了。”
“喝杯茶。”
“行。”
两个人往城里走。
像两个老朋友。
但不是。
是两个欠了同一个人债的人。
走到茶摊。
坐下。
茶端上来。
林默喝了一口。
“苦。”
“苦就对了。”
戚福轻抿。
“活着都苦。”
“嗯。”
“你去。要多久?”
“一个月。快的话半个月。”
“回来吗?”
“不回来了。”
林默摇头。
“回日岛。这次是真的不回来了。”
“那以后呢?”
“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死了也不用通知。”
戚福把杯子放下。
“林默。”
“嗯。”
“我娘的坟——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
“在哪?”
“虞国北线。竹林边。没有碑。有一棵树。是她种的。”
“你带我去过?”
“没带你。只是我去过。每年去一次。替你看的。”
戚福的手在桌上攥紧了。
“你替我看了多少年?”
“十五年。从你三岁开始。”
“十五年。”
“嗯。”
林默点头。
“每年清白。我去。烧纸。跟她说你的事。说你长大了。说你打了仗。说你活得好。说你——”
他停了。
“说我什么?”
“说你像她。眼睛像。”
戚福没说话。
把茶喝完了。
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不用。”
“用。”
两个人走到城门口。
林默翻身上马。
“戚福。”
“嗯。”
“你娘要是活着——会夸你。”
“夸什么?”
“夸你没死。夸你活得比她想的强。”
“那就够了。”
“够了。”
林默一夹马腹。
走了。
往北。
戚福站在城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很小。
越来越小。
直到看不见。
转身进城。
走到一半。
停了。
抬头看天。
“娘。他替你看了我十五年。现在他要走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活。”
风吹过来。
很轻。
像有人摸了一下他的脸。
没躲。
进了城。
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