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事端(2/2)
“你压得住?”
“压得住。那是以前。现在——”
“现在怎样?”
“现在我不想走。”
她说得很轻。
像怕吵醒谁。
屋里没人睡。
戚王把她的手握住。
手凉。
他的也不热。
两只凉手握在一起。
不暖。
紧紧抓在一起。
“阿依娜。”
“嗯。”
“你回去。我不拦。”
“你拦我也不走。”
“那你不走。我也不拦。你得想清楚。”
“想什么?”
“想——你回去了。能怎样。不回去。又能怎样。”
“回去了。可能稳得住。也可能稳不住。不回去——他要是真没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你后悔吗?”
“后悔。我更后悔另一件事。”
“什么?”
“后悔跟你过了这些日子。过了——就不想走了。”
戚王没说话。
过了很久。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想走。知道你舍不得。知道——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有戚威。有我配的药。有——”
“有什么?”
“有我回来。”
“你回来?”
“我回去看看。看完了。不管怎样。我回来。你在这等我。”
“等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
“慢的话?”
“慢的话——我也回来。不管那边怎么样。我回来。因为你在这。”
戚王把她的手攥紧了。
“你这人——说话跟戚福一样。什么都答应。什么都不确定。”
“跟他学的。”
“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这个好。答应了——就得做到。做不到——就不答应。”
“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
“明天。早走早回。晚了——更赶不上。”
“你身体行吗?”
“行。骑马。不是走路。”
“骑马也累。”
“累不死。你当年打仗——骑了多少天?你行。我也行。”
戚王笑了。
笑得很短。
内心还是有着不舍。
“你跟我比?”
“跟你比。你老了都能骑。我年轻。更能。”
“我不老。”
“不老。也不年轻了。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
“所以你替我走。”
“替你走。替你看。替你——把该了的了了。”
“了了就回来。”
“回来。”
“真回来?”
“真回来。你在这。我往哪跑。”
戚王没再说。
把毯子掀开。
站起来。
腿抖了一下。
稳住了。
走到柜子前面。
打开。
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旧的。
木头的。
拿出来。
递给她。
“带着。”
“什么?”
“药。你路上备着。累了吃。冷了吃。不舒服——吃。”
“你配的?”
“我配的。三十年的手艺。都在这了。”
阿依娜接过来。
打开看了看。
一排小瓶子。
不大。
塞得紧。
“这么多?”
“多。有用。别丢。”
“不丢。”
“还有。”
“还有什么?”
从柜子底下摸出一把短刀。
不大。
足够锋利。
“带着。防身。喀隆那人——不讲理。你压得住他。压不住——就跑。跑不了——用这个。”
“我不会用刀。”
“不用会。拿着就行。他看见——就知道你不是来软的。”
阿依娜把刀接了。
放在包袱里。
“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戚威在。他比你还能吵。我不寂寞。”
“你吃药别忘了。”
“忘不了。你配的。我不敢忘。”
“晚饭让戚威做。别自己动。”
“知道。”
“晚上盖厚点。腿别露。”
“知道。”
“我——”
“你走吧。”
阿依娜愣了。
“你赶我?”
“不是赶。是——你再不走。我舍不得了。”
“舍不得就说。”
“说了你更走不了。”
“走得了。”
“走不了。”
两个人对视。
谁都没动。
阿依娜先动了。
把盒子放好。
刀收好。
包袱系紧。
走到门口。
回头。
“戚真。”
“嗯。”
“我回来。你等我。别死。”
“死不了。你不让我死。我不敢。”
“你要是死了——我不饶你。”
“不敢死。真不敢。”
她走了。
步子快。
没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回头了——就走不了。
戚王坐回椅子上。
毯子盖上。
药碗端起来。
喝了一口。
苦。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