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厉寒少爷是个好人(1/2)
三个人都没有魏承渊的手段,也没有魏承渊的狠劲。
这就是机会。
你拿着这本账册和这张清单,去临安府衙告状。
告的不是沈家的灭门案——那个案子牵扯太大,一时翻不了——告的是魏家伪造借据、侵吞沈家产业。
证据都在,契书是伪造的,借据上的签名是临摹的,一查就知道。”他指了指桌上的账本,“魏承渊虽然死了,但他伪造的契书还在魏家的账房里。
只要官府去查,一定能查到。
人死了,罪还在。
吞掉的产业,吐得出来。”
沈鸢看着清单上那些一行一行的字。
湖州总栈,四千两。
码头仓位,两千五百两。
货船三条,一千二百两。
库房存货,三千两。
这些数字她以前不懂,她爹教她看账本的时候她总是偷懒。
但现在她能看懂了。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块砖,每一块砖都是她家那座被烧掉的房子的地基。
“告状。”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告状。”郑毅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临安府衙。”
孟桓从院子里走进来,把磨好的刀放在桌上。
刀刃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薄得几乎透明。
他看了沈鸢一眼,然后对郑毅说:“临安府的推官姓孙,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魏承渊活着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
但魏承渊死了,他未必会替一个死人扛事。”
“不扛最好。”郑毅说,“他要是公道,就拿证据说话。
他要是不公道——”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桓懂了。
苏檀也懂了。
沈鸢也懂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然后苏檀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磕的一声。
“我明天去码头。”她说,“魏家的码头现在没人管,魏明奎的人和魏承海的人都在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空管码头上的货。
我去看看那些货里面,有没有沈家船上的东西。”
“我去货栈。”孟桓说,“沈家的三条货船,船契还在魏家账房里锁着。
钱管家守得住那把钥匙,但他守不住账房的门。
这几天魏家内斗,账房那边的看守松了一半。
我一个人摸进去,偷也偷出来。”
郑毅点了点头,转过来看着沈鸢。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那么瘦,锁骨还是那么凸,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报仇的快意,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在眼底的亮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利息呢?”沈鸢忽然问了一句。
郑毅看着她。
“魏承渊欠的不止这些。
他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我们沈家四十多条命。
那些命回不来了。
但我不能白来一趟。”
郑毅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个丫头果然没那么好打发”的、带着点无奈和认可的表情。
“利息的事,等魏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说,“先拿回本钱,再算利息。
一样一样来。”
临安府衙的推官孙大人收了状纸。
收状纸的时候,孙推官坐在案桌后面,把那本账册翻了三遍,把那张清单看了四遍,又把那几张伪造的借据对着窗户的光照了五遍——光照在纸背上,透出了纸张纤维的纹路,也透出了签名
原纸张上本来写的是什么,被刮掉了,重新写上了“沈怀远欠银若干”之类的字。
刮痕在光下藏不住,一道道细细的、被刀尖划过的毛边,像是一张脸上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疤。
“伪造借据,侵吞产业,证据确凿。”孙推官把状纸放在案上,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站在堂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腰间系着孝带——她进衙门之前特意换上的。
孝带是白的,白得刺眼,和她瘦削的脸上那双安静的眼睛形成了某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对比。
孙推官又把目光移到郑毅身上。
郑毅站在沈鸢身后,没有坐,两手垂在身侧,皮袍上的三道刀口已经用针线重新缝过了,缝得很整齐,是苏檀的手艺。
他的匕首挂在腰间,进门的时候没有解下来——按理说进衙门要解兵器,但门口的衙役看了他一眼之后,假装忘了这条规矩。
“本官会派人去魏家账房查。”孙推官说,说得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如果查实了,沈家产业如数归还。
但有一件事本官要说在前面——魏承渊虽然死了,魏家在临安的势力还在。
你告赢了这一状,也不代表你能在临安城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是她自己的事。”郑毅说,“官府要做的,是把抢走的东西还给她。”
孙推官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状纸上批了一个字。
“准。”
消息传到魏家大宅的时候,魏承海正在正厅里和几个账房先生核算码头上的账目。
账本是魏明奎交出来的,交得很不情愿,因为魏承海威胁他说,如果不交账本,就去族里告他私吞公产。
魏明奎交是交了,但交出来的账本少了三页——最关键的那三页,记录着码头过去半年盈利的部分。
魏承海当然发现了,正拍着桌子骂人,骂到一半,一个护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把临安府衙立案的消息说了。
魏承海骂人的声音停了。
他站起来,手按在桌子上,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洇湿了账本的封皮。
“沈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沈家?”
“湖州沈家。
沈怀远的闺女。
她来告状了——告的不是灭门的案子,是伪造借据侵吞产业。
府衙已经立案了,孙推官派了人,马上就到。”
魏承海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怕官府来查——伪造借据是魏承渊干的事,他不知情,至少他没有亲手伪造过任何一张借据。
但他知道,如果官府的人进了魏家的账房,翻出来的不只是一张伪造的借据。
魏承渊做过的那些事,账房里都有痕迹。
军械走私的单据、贿赂官员的账目、侵吞别家产业的契书——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不是退还产业那么简单了。
“把账房锁了。”魏承海说。
“锁了。
钱管家已经把钥匙锁在铁盒里了,铁盒锁在柜子里。
他不肯交。”
“那就把柜子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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