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厉寒少爷是个好人(2/2)
护院犹豫了一下。
“钱管家坐在柜子前面,说谁砸柜子他就撞死在谁面前。
他是老爷生前最信任的人,我们——”
魏承海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推开护院,大步走出了正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和迎面跑来的另一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那个人是魏明奎派来的,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二爷,不好了。
码头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
“有人拿着府衙的封条,要封魏记货栈的仓库。
说是沈家的货船和仓位的契书已经查实了,从今天起那些产业不再姓魏,姓沈。”
魏承海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什么人?衙门的人?”
“不是。”那个人咽了口唾沫,“是个女的,穿墨绿色袍子,带着一个瘦丫头。
那个丫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缠着红线。”
墨绿色袍子。
苏檀。
魏承海到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货栈的门大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牛车,车上装着货箱,货箱上原先贴着“魏记”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换上了新的封条。
新封条上盖的不是任何一家商号的印章,而是一个用朱砂画上去的记号——一只展翅的鹰。
不是魏家的鹰。
魏家的鹰爪子里抓着蛇。
这只鹰的爪子里抓的不是蛇,是一支笔。
沈怀远当年给自己货栈设计的标记。
他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所以把鹰爪
他说做生意的人,笔比刀好使。
苏檀站在货栈门口,手里握着她的窄刀,刀没有出鞘,但她的手扣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拔。
她面前站着三个魏记货栈的伙计,手里拿着棍子,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不是怕苏檀手里的刀——苏檀的刀还在鞘里。
他们怕的是站在苏檀身后的沈鸢。
沈鸢手里握着那把缠了红线的匕首。
匕首很小,刀刃不到三寸,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抖。
“这间货栈,”沈鸢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我爹沈怀远的。
货栈里的仓位也是沈家的。
府衙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你们自己去衙门问。
现在,把魏家的货搬出去。”
三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犹豫了一瞬,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了。
他认得沈鸢——以前沈家货栈还在的时候,他在码头上见过她。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跟着她爹来码头上看卸货,坐在船舷上晃荡着两条腿,嘴里含着一块糖。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匕首,眼睛里的东西和当年那个坐在船舷上晃腿的丫头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沈姑娘,”伙计低着头说,“我们也是讨口饭吃。”
“我知道。”沈鸢收起匕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三个月的工钱。
愿意留下来的,工钱照旧。
不愿意留的,拿了银子走人。”
伙计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大了。
不是嫌少——是嫌多。
沈鸢给的钱比魏家多了三成。
沈鸢没有看他,转身走进了货栈。
货栈里的货箱堆得很满,每一箱上都贴着魏家的封条。
她一箱一箱地看过去,每看到一箱沈家的货——她爹当年装箱的时候习惯在箱子底部的木板上烙一个鹰衔笔的印记,很好认——就让伙计搬到外面的牛车上。
找到了六箱。
六箱货,不值多少钱。
但这是她家的东西。
三年了,这些东西被封存在魏家的仓库里,上面盖着魏家的封条,像是被钉在棺材里的陪葬品。
现在它们重见天日了。
与此同时,孟桓正在魏家账房里翻东西。
他不是从正门进去的。
魏承海把账房的门从外面锁了,派了两个人守着。
孟桓从天窗进去的,天窗很小,他脱了外袍才钻进去。
账房里很暗,只有天窗漏下来的一点光,照在满墙的柜子上,柜子里塞满了账册,高的一直到天花板。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混着灰尘和干燥的墨粉,吸进去像是把一口干土灌进了肺里。
他找到了沈家的船契。
在一个标着“外产”的柜子里,和另外十几家被魏家吞掉的产业的契书放在一起,用一根麻绳捆着,捆得很紧。
麻绳的结是魏承渊打的——那种很特别的打法,绳头藏在里面,拽不出来,只能用刀割。
孟桓用匕首割断了麻绳,把沈家的三张船契抽出来,放在怀里。
然后他看了看柜子里剩下的那些契书——周家的、吴家的、陈家的、一个又一个被魏承渊吞掉的家族,他们的命根子被捆在一起,捆在一根麻绳里。
他在临安潜伏了八年,每次听到这些家族的故事,都觉得像是在听同一首歌翻来覆去地唱。
今天能多拿几张,就拿几张。
他把整捆契书从柜子里掏出来,塞进怀里。
麻绳割断之后,纸页散开来,在衣服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一窝虫子在胸口爬。
从账房里出来的时候,他碰到了钱管家。
钱管家坐在账房外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
走廊的穿堂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钱伯。”孟桓叫了他一声。
钱管家没有睁眼,但他开口了。
“你是狂刀门的人。
上次厉寒少爷来,也是来查账房。
他到的时候是晚上,我在门缝里看见了他。
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了,没有开门。”他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在一个大家族里待了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东家换人和勾心斗角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厉寒少爷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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