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利息(1/2)
他被杀的时候,我在自己房里听到了动静,但我不敢出去。”
孟桓没有说话。
“你拿了什么?”钱管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沈家的船契。”
“还有呢?”
“还有别的。”
钱管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书房铁盒的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铁盒里除了账本和地契,还有一样东西。
老爷生前藏的,藏在铁盒的夹层里,连大太太都不知道。
是一封信。
写信的人姓——”他说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
孟桓的脸变了。
那个字代表的含义,他在临安查了八年都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钱管家伸手把那封信交给了他。
“魏承渊死了,魏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这封信在我手里留了三年,我不敢给任何人看。
现在你拿去吧。”
“你为什么给我?”
钱管家重新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们这些拿刀的人,至少比宅子里那些只知道抢家产的少爷们干净一点。”
孟桓把钥匙捡起来。
那把钥匙很小,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他握着它的手在微微发抖。
当天晚上,沈鸢盘下了魏记货栈隔壁的那间空铺面。
铺面原来是一家茶叶店,老板姓吴,吴家的产业大半被魏家吞了之后,他关了铺子回老家去了。
铺面空了半年,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沈鸢让人把门板卸了,把里面的灰尘扫干净,从货栈里搬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过来。
然后用一块蓝布包了四角,在上面用毛笔写了“沈记”两个字。
没有匾,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蓝布包着的临时牌匾。
她把这块蓝布挂在货栈门口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还在收拾渔网的船工。
船工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个瘦小的丫头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把蓝布挂上门楣。
她的指尖冻得通红——临安的冬天虽然不像北边那么冷,但夜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吹在皮肤上像是被冰冷的布匹裹住了一样。
她挂好了蓝布,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两个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念了一遍她爹的名字,然后转身走进了货栈。
船工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老船工摘下头上的毡帽,在手里攥了一会儿,重新戴上。
他是当年在沈家货船上干过活的人。
他看着那块蓝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在夜色中闪了闪就灭了。
第二天,魏承海终于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变了。
不是沈家要讨回几间铺子几条船——是有人在背后操作,在瓦解魏家的根基。
郑毅。
他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牙关咬紧,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魏明奎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跟他抬杠。
两个人站在正厅里,对着魏承渊的灵位,沉默了很久。
“他要的是利息。”魏明奎先开口了,“当初大伯吞了沈家一万多两的产业,现在他要我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你们谁愿意出这一笔银子?”
“不能让族老们知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大伯伪造借据侵吞别家产业,我们两个谁也别想当这个家主。”魏承海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但郑毅这个人,我打听过了。
他在狂刀门连赢三场,在湖州一个人打退了柳七和熊彪,又翻了两丈高的墙把大哥从书房里扛出来。
他不是来谈生意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来收债的。
沈家的债,厉寒的债,还有他被人追了上千里的债。
这三笔债加在一起,不是几间铺子几条船能打发的。”
魏明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那我们怎么办?”
魏承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魏明奎的肩头,看着门口。
门外,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后面沉下去,把整座魏家大宅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凝固了血一样的颜色。
院墙外面那些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栏杆,把宅子锁在里面。
远处传来了运河上船只的号子声,一长一短,穿透了暮色,像是在催什么人上路。
“给他。”魏承海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什么,给他什么。
先把眼前的事稳住了再说。”
“给他多少?”
“本钱。
利息。
再加一笔——封口费。”
但事情已经不在魏承海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第三天早上,临安城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但传得比大事还快。
魏记当铺被人砸了。
不是砸门面——门面还好好地开着。
是砸招牌。
当铺门口那块写着“诚信当”的招牌被人取下来了,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招牌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魏”字被什么人用刀刻了一个叉。
叉痕很深,刻穿了木头,刻到了招牌背面的铁皮上。
没有人看到是谁干的。
当铺的伙计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门口有动静,推开门一看,招牌已经在地上了。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墙头上舔爪子。
这件事本身不大——一块招牌,值不了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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