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把生意做起来(1/2)
“有绳子吗?”他回头喊了一声。
苏檀从杂物间里翻出一捆麻绳,扔给他。
麻绳是沈家当年的旧物,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放了三年,表面长了一层白色的霉斑,但拽了两下,还算结实。
郑毅把麻绳系在井台边的石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翻过井沿,踩着井壁上的石缝往下爬。
井壁上的石头很滑,青苔糊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要试探好几次才能找到着力点。
井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上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蓝灰色的圆,映在水面上,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
他下到接近水面的时候,停下来,往井壁上摸。
沈怀远是个谨慎的人,他在地窖里藏了女儿,在井里也可能藏了东西。
井壁的石头缝里塞满了淤泥和碎石子,他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摸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不是石头的东西。
他抠出来——是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得厉害,盒盖和盒身锈在了一起。
他把铁盒子揣进怀里,拽了两下绳子,上面的人把他拉了上去。
铁盒子被放在正厅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
郑毅用匕首撬开了盒盖,锈屑簌簌地掉在桌面上,堆成一小撮红褐色的粉末。
盒子里没有金银,没有银票,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油纸做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的印记已经模糊了,但形状还能辨认——不是沈怀远的私章,是一个沈鸢从未见过的印记。
沈鸢把信拿出来,翻开。
信纸很薄,叠了四折,纸面上是她爹的笔迹。
字写得很小很密,像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有很多话要说,但纸不够用。
信的抬头没有称呼,直接就是正文——
“如果有人在井里找到了这个盒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去找官府,不要去找江湖人。
收到这封信的人,不管是沈家的故交还是陌路的好心人,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女儿叫沈鸢,她当时应该在地窖里。
如果你找到她,把这封信交给她。
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后面写的是魏承渊的名字,写的是那批军械的来龙去脉,写的是赏器会上那个笔洗的来由,写的是他事后发现了不对、开始暗中收集魏承渊的证据,写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等来了那个晚上的刀光。
信的末尾,语气忽然变缓了,像是写到后面,他的手已经不稳了——
“阿鸢,爹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
爹没用,没保护好这个家。
你要是还活着,别想着报仇,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那个天青釉的笔洗,我摔碎在书房的地上了。
碎就碎了,别心疼。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鸢看完了信。
她把信纸叠好,重新放回铁盒子里。
她的手指很稳,叠信纸的动作很仔细,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折得分毫不差。
然后她把铁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他到最后都没告诉我,他把证据藏在哪里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回答一个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藏了。”郑毅说,“只是他来不及告诉你。”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写了这封信。
一个人如果不知道东西藏在哪,不会专门在信里说‘别想着报仇’。
他说‘别想着报仇’,说明他知道你有报仇的办法。
他只是不希望你走那条路。”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铁盒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附近的邻居起先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些邻居在沈家灭门之后的三年里,从来不敢靠近这座宅子,都说这里闹鬼,到了晚上有女人在哭。
但住得最近的那个邻居,一个姓田的老太太,第一天傍晚的时候端着六块桂花糕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看到苏檀正踩着梯子在换正厅的窗纸,看到沈鸢蹲在井边洗抹布,看到郑毅扛着一根替换用的房梁从后院走过来,肩膀上落满了木屑。
“你们这是——”田老太太端着桂花糕,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脚踩在门槛外面那块被撬走了铜皮的门板影子上。
“修房子。”苏檀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浆糊刷子在窗棂上来回地抹,动作又快又匀,她做这种细致的活居然也很在行,看不出是一个用刀的女人。
“修好了……住人?”
“住人。”沈鸢站起来,把抹布搭在井沿上,走到门口,接过田老太太手里的桂花糕,“田婆婆,进来坐。
院子里还没收拾好,正厅里有椅子。
椅子腿断了,但还能坐,我垫了块砖头。”
田老太太进了院子,看到那片深褐色的痕迹已经被冲洗过了,痕迹还在,但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新土,土里插了三根香。
香还在燃着,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中被风一吹,散成了几缕若有若无的灰白色丝线,融进了铅灰色的天光里。
田老太太坐在那张垫了砖头的太师椅上,把沈鸢从头到脚看了三遍,然后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满月那天你爹请了整条街的人吃酒,你娘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裙子,好看得不得了,我那天还说这丫头长大了一定跟她娘一样好看,谁知道后来出了那种事,我们都以为沈家没人了,谁知道你还活着,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翻来覆去就是“活着就好”这四个字,每个字都被眼泪泡得软塌塌的。
沈鸢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桂花糕放在桌上,糕面上撒着金黄色的干桂花,已经凉了。
第二天,来帮忙的人多了。
田老太太回去之后,把沈家丫头回来了的消息传遍了半条街。
先是一个姓陈的木匠扛着工具箱来了,他以前是沈家货栈的船工,后来伤了腰不能上船,就改行做了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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