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梦魇(2/2)
染上了就甩不掉。
你没有被染上,你为什么要自己往上凑?”季小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不是愤怒,是那种看到一个人要往火坑里跳时的、本能的不理解。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和她哥相似的东西,这让她感到不安。
郑毅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老墙。
墙缝里长着一棵小树,树干只有拇指粗,根却扎得极深,把墙缝撑开了好几道裂纹。
冬天的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微微地晃。
“我认识一个丫头。
她爹被梦魇杀了。
她家满门上下,连狗都没放过。
她蹲在地窖里听了一整夜。
她现在把家修好了,把铺子重新开了起来,能笑着跟邻居打招呼,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
我拿走梦魇一个脑袋,她枕头
就这么简单。”
季小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哥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
他每次来看你,说明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如果他三个月不来,你会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或者收他的尸体。
你不用告诉我这个地方在哪里。
但我赌一件事——你哥现在就在那里。
他被梦魇烧了标记,被组织除名了,搭档被抓了。
他不敢住原来的地方,也不敢离开苏州。
因为你在苏州。
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个他跟你约定了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季小云靠在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手是绣娘的手——指尖细长,指腹上有针扎的老茧,但虎口那道更厚更硬的老茧暴露了另一件事——她不仅会绣花。
她也在等。
等一个人来找她,或者等一个人来杀她。
她和她哥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不知道棋手在哪里,但棋子之间认识彼此。
“我没有这个地址。”季小云的声音终于变了——不是变软了,是变干涩了,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烤干了,“但他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让我去找墨驼巷的吕掌柜。
他说吕掌柜手里有他寄放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没说。”
“墨驼巷在哪?”
“城北。
靠近齐门。
那是一条死巷子,只住了三四户人家。
吕掌柜开的是墨铺——专做徽墨的墨铺。”
墨铺。
郑毅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和刚才季小云说的松烟徽墨叠在了一起。
柳七说任务通知用的墨是松烟徽墨。
现在他妹妹说他在墨驼巷的墨铺寄存了东西。
这不是巧合。
柳七把一样东西寄放在了一家墨铺里——一家很可能就是供应梦魇接头用墨的铺子。
他不是在寄存东西,他是在埋线索。
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信息,藏在一个梦魇每天都在用的地方。
“你哥还说了什么?”郑毅问。
“没有了。”季小云摇了摇头,“他每次来都不太说话,坐一会儿就走。
那次他多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说了那句话。
我当时没有多想——他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如果我不来了你就去找谁谁谁’。
我以为他是习惯了。”
“不是习惯。”苏檀忽然开口了。
她一直靠在墙上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声音在窄巷子里显得很清冷,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刃,“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每一个在梦魇待久了的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厉寒在枕头
柳七在墨铺寄存了一样东西,写了梦魇的线索。
他们都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留后路不是为了翻盘,是为了万一出事了,有人能顺着后路找到该找的东西。”
季小云看着苏檀肩膀上那道伤疤——粉红色的、边缘微微凸起的、拆线之后刚长好的新肉。
她不知道这道伤是谁砍的,但她从那道伤的位置和形状看出来,伤这个女人的刀法和她哥的刀法很像。
“你哥最近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
他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他要去办一件事,办完了就走,让我别等他过年。”
七天前。
正好是熊彪被抓之后。
柳七知道搭档被抓了,知道自己随时会暴露,但他还是来苏州看了妹妹一眼。
不是进门坐,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就走——他怕连累她。
但他还是来了。
“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
“没有。
但他说了一个词,我当时没听清。
他说他要去——”季小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词的声音,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竖纹,和柳七皱眉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去一个叫‘针眼’的地方。
我不知道针眼是什么。”
郑毅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针眼。
他在韩彻给他的那一沓纸里见过这个词——不是“针眼”,是一个类似的词。
他把怀里那卷纸掏出来,翻到韩彻画的那张临安地图。
地图背面还有几行小字,是韩彻写的关于梦魇标记的补充说明。
其中一行写着——
“标记中心有一圆孔,极小,如针眼。
用意不详。”
如针眼。
用意不详。
“还有一件事。”季小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郑毅。
那是一个很细的竹管,拇指粗细,两头用蜡封着。
竹管的表面刻着两个字——“梦魇”。
这个竹管和郑毅在湖州窄巷子里捡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是“临安魏宅·听潮阁”,而是“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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