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朱棣(1/2)
大明。
应天府,京城。
现在的大明已然入了秋。
温度肉眼可见凉了下来。
如果说夏天的余温还没有过去,那冬日的冰寒就在以一个谁也察觉不到的速度缓缓逼近。
“黄监正,朕且问你,钦天监可有算出此战战果如何?”
最高楼上,钦天监观星台。
皇帝背手而立,旁边站着的钦天监监正微微躬身。
“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钦天监本来就是为了帮大明观测天机所立,爱卿此刻却说‘天机不可泄露’,莫非是此战结果凄惨,爱卿不敢直言?”
朱棣是笑着说出这话的。
很明显,他在开玩笑。
但一旁的监正却不能把这话当成是玩笑。
“臣惶恐,陛下此次出征必然是势不可挡,所向披靡,东海小族,不过龟缩一处,胆量气魄皆是下乘,自然挡不住我朝明军兵锋。”
监正弯着腰,将这一连串的话顺顺当当给说出了口。
也不知道到底是当下想的,还是早就有了腹稿,就等着这个时候说出来。
不过他乐意说,朱棣也乐意听。
谁又不想在出征之前听点好话呢?
只不过……
“爱卿说了半天,仍旧没说出钦天监观测到了什么样的天象,难不成这天机当真就这么难开口吗?”
朱棣不依不饶,精准抓到了监正这番话的里的痛脚。
全都是恭维,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
他来观星台,可是来听真东西的,拿这些东西来糊弄他,真当他这个皇帝当了没几年就是好糊弄的啊?
“陛下,不是臣自己想含糊其辞,而是此战关乎两族气运,即便钦天监夜夜观测,也看不出多少有关此战的情形。”
他的腰又弯下去一些。
“此乃臣等学艺不精,还请陛下责罚。”
学艺不精……
朱棣念叨着这四个字,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为了所谓的“不露天机”连承认自己不行的话都说出来了。
要不他就喜欢和这些神棍们聊天的,和其他的大臣比起来,这些人的心思倒是灵活很多。
不过……
“既然爱卿不想说,那朕也就不逼着爱卿了。”
朱棣也没有继续在这上面多纠缠了。
反正所谓的天命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准确。
他父皇认为他那个侄子是天命,可后来这大明江山的天命不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谁能撑得起,谁能扛得住,谁才有资格接受这份天命。
至于什么命中注定什么的……
他不信。
当初找到他的那个黑衣和尚也不信。
战场上杀红眼的大老虎更不信。
他那些跟随着他一起靖难的人都不信。
所以,如今他们才能站在这里,才能够端坐京城,成了最后摘下果子的人。
“既然爱卿都说了自己学艺不精,那朕也不强求你开口,就委托你去找几个学艺精湛的人来入钦天监好了。”
朱棣语气里带着笑意。
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朕曾听闻钦天监昔日有一天衍山行走,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握了天衍山大部分仙法,所算之卦未曾有过一次的错象。”
“只不过在朕登基之后倒是从未见过钦天监有这样一个人,想起此事未免会觉得有些可惜。”
监正低着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好嘛。
在这里等着他呢。
“爱卿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钦天监昔日的确有这样一人,但君大人已经离开钦天监多年,臣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朕知道。”
“啊?”
“他如今还在京城。”
不是,那你刚才……
“但朕不打算把他的下落告诉你,尔等皆是相师,那就由爱卿牵头带着钦天监的诸位官员去算一算他如今究竟身在京城何处。”
“如果算到了,那就把他给带回来,如果算不到……那届时,朕再告诉你他在哪,不过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恐怕就要爱卿亲自带人去把他给请回来了。”
监正张张嘴。
有种想说什么,但是就是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好嘛。
会玩。
监正对这件事其实是有些抗拒的。
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就算是一千个不愿意到了嘴边也只能变成一句话。
“臣……遵旨。”
“嗯。”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全看爱卿的本事了。”
监正连连点头。
他是真想用袖子擦擦自己头上的汗。
君牧这人他当年的确见过。
年纪轻轻就把天衍山一身本事都给融会贯通,据说还是上一位天机盘的执盘人。
那时候,他是建文帝……
咳咳。
反正是上一个坐在龙椅上的朱家人身边的得力臂膀,那一位当初很看重他的卦言,不少事情都曾采纳过他的意见。
可谓是圣眷浓厚。
不过……此人在靖难前期不知道为何突然弃官而走,从此就杳无音信。
说实话,如果朱棣不是用这种语气把这件事给说出来的,那监正都有些怀疑这位皇帝是不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人,打算翻翻他的旧账,看看能不能给穿点小鞋了。
总之。
不管这人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的本事的确不小。
相术这门仙法,从来都不是看哪边人多哪边就厉害的,就算自己这边有这个钦天监,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得认真对待。
而就在这观星台上安静了没一会儿时候,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观星台的入口处响了起来。
监正转过头朝着入口处的方向看去。
很快。
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而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监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飞快松开。
这一下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而是源于他身为相师的习惯,第一眼条件反射地先望了望这人的气。
随后,就看到了那几乎能将整个观星台都给遮盖住的煞气。
这一下,差点没染红了他的眼睛。
果然。
这天底下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煞虎”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于准确了。
“臣,参见陛下。”
罗喉倒是没发现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
当然,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他恭恭敬敬地给朱棣行了一礼。
朱棣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罗喉招了招手。
“来,快点过来,等你半天了。”
罗喉闻言连忙走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朱棣迫不及待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指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琉璃宝镜,开口说道。
“快看。”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镜子当中瞬间泛起了一阵涟漪。
镜面当中的画面赫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东海之畔。
“大军行进,已然在东海之上扎了营。”
“海灵族的大军被足足打退了三次,战线已然被逼到了海面之下三十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正面战场之上,他们占据着足够大的优势。
如果不是那时不时会掀起来的惊涛骇浪,时不时会出现的深海旋涡。
那现在的他们早就开辟出一条足够长的水路,朝着深海之下进军了。
罗喉看着镜面上的画面,独眼当中闪烁着微微的暗光。
现在的战况比他们之前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
海灵族的军队似乎比洪武年的时候要弱了不少。
看来依托于圣塔的庇佑,让他们越发放松了警惕,并没有将适合的兵力都给投放在前线。
这种自大和傲慢简直就是催命符。
但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样优劣分明的战场上,那些海灵族的军队还能够死扛到这种程度。
圣塔的威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即便是之前他自觉觉得已经对这件海灵族圣物了解够多了,可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不够。
就比如眼下。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面镜子叫做“九目镜”。
大明罗列在册的十大禁器之一。
九目。
两目观南北。
按理来说,这面镜子能够看到的情况绝对不止是眼下这么浅显才是,它应该能够看到水面之下更深的情况。
可如今视线偏偏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一样,就只能看到眼下这个地方。
这大概也是因为圣塔在干扰的缘故。
它这是在屏蔽天机。
“你手底下派出的那些人可有消息传了回来?”
朱棣将视线从那镜子上收回,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些,淡淡开口问道。
“未曾。”
罗喉淡淡道。
“朕自然是相信你的判断的。”
朱棣转过头看向他。
“可仅仅十人,你真的觉得他们能够完成你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那两个任务,一个比一个难。
若是设身处地把他给代入其中,朱棣都不太明白自己能做些什么。
更何况。
那十个人当中,没有大修行者,甚至没有十二千户。
如果是谢阴去了,他可能还不会说些什么。
但奈何罗喉说海灵族中曾经有他们几人的故人,这故人对他们何是了解和警惕,若是他们三人下了海,一定会第一时间发觉。
这才打消了朱棣将谢阴一同安排进去的打算。
不得不说,谢阴这个人虽然好像并没有罗喉这般显眼,但他总能给人带来一种安心感。
“臣相信他们一定可以。”
罗喉想都没想,笃定的话语脱口而出。
朱棣看着这张万年不变的冷硬脸庞,轻笑一声。
“你是相信你麾下的那个小崽子吧?”
罗喉在他面前钦点的下一任北镇抚司镇抚使。
能力的确突出,但……
“他太年轻了。”
年轻当然不是错。
错的是年轻的他是否真的能让人安心。
“十二千户当中那么多人可以选,你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他?”
朱棣不相信罗喉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为自己选中的继承人铺路。
他很了解,罗喉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只要能够完成目的,就算是把自己最看好的后辈送去地狱都可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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