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朱棣(2/2)
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比他更纯粹,但同样也比他更极端。
罗喉摇摇头,缓缓张嘴。
“只有他有这个资格。”
“嗯?资格?”
“对。”
罗喉点头。
“北镇抚司中,有资格带着那些人一同去东海的,微臣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
还是“有资格”。
并不是“有能力”。
“难道你没有这个资格?”
“臣没有。”
“哦~”
这倒是让朱棣有些兴趣了。
“那是什么样的资格?”
他有没有?
“……”
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一阵少见的沉默。
这沉默的时间持续了很长。
朱棣眉头微皱,疑惑朝着他看去,然后就看到罗喉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一旁的监正身上。
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得笑了出来。
“罢了,朕不问了就是了。”
总之,罗喉有自信的事情,一般都不会错。
既然他觉得那个姓白的小家伙带着仅仅九个人就能够做到那么夸张的事,那自己也就勉为其难信一信好了。
“但,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几个人身上。”
一场战役的关键永远都还是在战场上的。
他信任归信任,可这份信任并不能让战局发生任何改变,也不能让他的军队少受些磋磨。
战争的事情,终归还是要用战场之上的刀枪剑戟来说话。
所以……
“入秋这么久了,朕也该出发了。”
他目光灼灼看着镜面当中密密麻麻的人头。
那是战场上硝烟的味道。
即便是隔着一个屏幕看去,他仍旧是会浑身躁动。
就像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在呼喊着,让他立马去往那个地方一样。
“朕要御驾亲征。”
强硬的声音骤然响起。
“朕要去把朕的兵士一起带回来过年。”
罗喉低下头。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虽然御驾亲征这种事情多有不妥。
但罗喉是知道的,这件事谁过来都劝不住眼前这个人,就算是皇后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在陛
永乐的皇帝。
是能够征战四方的马上皇帝。
“黄爱卿。”
“臣在。”
朱棣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旁沉默了半晌,一点动静都没露出来的监正立马上前一步。
“拟算朕御驾出征的吉日,越快越好。”
最好到明天他就能够离开应天府。
“朕要你三日之内把日子送到礼部。”
这也是他今日来到钦天监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往东海,必须要给这些神棍来上上压力。
“臣遵旨。”
监正低头。
连忙应声说道。
但一想到这件事,他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心里面一阵苦涩。
龙气东出。
这牵扯的不单单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御驾亲征。
在他们这些相师的眼里,这也是一场大规模的气运调动。
很让人头疼的。
这样一来,气运发生重大干涉,之后的卦象无疑是会变化飞速,会很费脑子。
一想到这个。
监正反而在想,要不然直接干脆地认输得了。
管他是“带回来”还是“请回来”,总之,有那么一个技艺非凡的相师,好像对钦天监来说,是件大好事啊。
“那就拜托你了。”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就迈开脚步,带着罗喉朝着观星台的出口位置走了过去。
既然事情都已经吩咐完了,那他也要去准备了。
他的脚步迈的很大,每一步都走的异常的踏实和爽快。
这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到底有多好。
他知道,即便是他再怎么将建文那几年想办法给抹除掉,这天下还是有不少人记得住他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他们觉得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该是他。
哪怕他也姓朱,他也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但在一些人心里,他朱棣仍旧是一个篡逆之人。
所以他要证明,向全天下证明,他朱棣到底该不该,适不适合坐在这把龙椅上。
他会虚心求教,会扬长避短,会查漏补缺。
这天下觉得他父皇做错了的地方,他会认真去记住,学着不要做。
这天下觉得他兄长才是最适合继承这个大明的人,他不恼怒,反而会去回忆,回忆他身上那些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从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他就要一步步走,一步步学,一步步让自己,也让那些人都去习惯一个既定事实。
他朱棣,才是如今的大明皇帝。
他朱棣,也是最当之无愧的大明帝王。
永乐三年,秋。
在这即将通往永乐四年的路上。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让这整个天下重新认识一遍他。
他是朱棣。
是一个还在学着怎么当好一个皇帝的皇帝。
……
“阿嚏。”
京城。
白日,街头。
坐在卦摊子上的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百里牧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子,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的某一刻,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要害他一样。
作为一个卦师。
还是一个放在全天下来数都勉强还能算是不错的的卦师,他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一刻突如其来的恶寒,那一定是有人盯上了他。
不行。
看来最近是要找个地方避上一段时间。
最起码在下一次自己感觉到轻松之前,还是暂时不要显露在别人面前好了。
但……
“原来君大人白日的时候会在这里摆摊。”
樊无过!
一听到这个声音,百里牧就应激地想要咬牙切齿。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摊子前的男人,目光恶狠狠得,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你是狗皮膏药吧?”
一直黏,一直黏。
这钦天监的工作都已经清闲到这种地步了吗?
能让这种人拿着俸禄不干活,成天就知道追着别人屁股后面跑。
“如果这样能够让君大人回钦天监,那樊某就算是真的当一回狗皮膏药也未尝不可。”
“……”
你好可怕。
百里牧都没脾气了。
一个人能死皮赖脸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种本事。
只是……
“我就不明白了,钦天监那么多人都把我给忘了,为何你偏偏把我记得这么清楚?”
百里牧双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一边盯着樊无过,一边开口问道。
他之前风光的时候的确是比较招人喜欢。
但他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
这还值得什么人这么留恋呢?
而面对他的怀疑,樊无过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下官不希望大人的一身才华尽被埋没。”
“埋没?”
百里牧挑眉。
“难道一个卦师不入钦天监那就是埋没?”
他抬起手指了指街上的人群。
“为他们算卦,也算是埋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回去的确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樊无过被他这两句话给怼得一时间有些没说出话来。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是下官遣词错了,下官只是想让君大人能够用一身才华造福更多的百姓。”
换句话说。
“这大明需要大人。”
这是他的真心话。
可百里牧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盯着樊无过看了几秒的时间,然后笑着开口。
“我之前就同你说过,我们这一道还是要把祖师爷的话给记清楚了再谈论其他。”
“卦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斟酌斟酌再斟酌。”
百里牧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
“不然的话,祸从口出并非是一句妄言。”
“而这祸事,就是站的越高才会越大。”
他从摊子上站起来,将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然后居高临下看着樊无过,不知为何,又摇了摇头。
“等我什么时候把‘天机不可泄露’这六个字真的给记住的时候,到时候你再来谈我要不要回钦天监的问题吧。”
说完这句话,也不顾樊无过阻拦,他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走的很快,让樊无过抓都抓不着。
樊无过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咬了咬嘴唇这,最终还是把手给收了回来。
“唉。”
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的很欣赏君大人的卦术和为人。
可如今,他的卦术依旧,可人却变成了这副没有干劲的样子。
这还真的多少让他有些失望了。
从那个地方把视线给收回来。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刚才开始,他腰间佩戴的玉佩就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红了。
这是钦天监喊他集合的讯息。
只不过刚才君大人在这里,他一直都没顾得上理,也不需要去理。
反正……
在他的眼里。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卦术能够超过百里牧。
他一定会回钦天监的。
因为……他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