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1/2)
语言教室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字母表,画着卡通动物。地毯上摆着一圈小凳子,一群孩子坐在那儿。
讲台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教,二十多岁的姑娘,笑容灿烂,正举着卡片教单词。
“Ale!A-P-P-L-E,ale!”语速放得很慢。
孩子们有的跟着喊,有的傻愣愣地看着,有的在抠墙皮。
而李椽坐在
当那外教老师拿出几张动物卡片,用英语问“What'sthis?”时,其他孩子还在咿咿呀呀地乱猜,李椽已经说出了“Tiger”和“Elehant”。
外教愣了一下,挪到李椽身前,笑着问,“Hello,newfriend!What’syourna?”
边上正捧着水杯咬着吸管儿,腮帮子鼓得像个金丝熊的李笙忙举起手,“他,他叫李椽,椽儿!我弟!”
李乐一扒拉,“问你了么,他自已来。”
李椽这才小声说,“MynaisLi.”
发音清晰,语调自然。外教眼睛一亮,“Wow!Verygoodronunciation!Howoldareyou,?”
“I’oyearsandtenonthsold。”
旁边几个家长都惊讶地看过来。
一个妈妈小声对旁边人说,“嘿,这孩子英语说得真好,跟小外国人似的。”
外教来了兴趣,又问道,“Doyoulikeanials,Shuan?”
李椽点点头。
外教从身后拿出一叠卡片,抽出一张,“What’sthis?”
“It’sagiraffe。”李椽说。
“Whatlorisit?”
“It’syellowandbrown。”
“OK,What’sthis?”
“It’satortoise。”
一问一答,外教最后干脆让李椽到前面来,和她一起带读。
李椽起初有些腼腆,但在李乐的眼神鼓励下,举着卡片,用清脆的童音领着其他孩子念,“Tiger!T-I-G-E-R,tiger!”
“阿爸?”李笙瞅瞅台上的李椽,小手扒着李乐的胳膊。
“嗯?”
“笙儿也会哒!”
“那你不大声?”
“我不喜欢黄老师。”
“谁是黄老师?”
“她呀,头发黄。”
“嘿,你倒是会给人起外号。”
这时,旁边几个家长凑过来小声问,“您这孩子英语真好,你平时怎么教的呀?”
“你们家这孩子怎么培养的?真有语言天赋!”
“是不是胎教就开始听英语了?听的什么材料?”
“平时看什么英文动画片?推荐推荐?”
“有没有什么方法?”
李乐呵呵着,“他妈教的,我不行。”
有人羡慕道,“那敢情好,家里就能教,我家这个,送去学了大半年,还只会说hello、thankyou。”
“嗨,孩子还小,不着急,慢慢来。”
外教开始教唱英文儿歌《TheWheelsontheB》。她先唱一遍,然后分解动作,车轮转啊转,用胳膊画圈,雨刷唰唰唰,手臂左右摆动;喇叭嘟嘟嘟,手做按喇叭状。
孩子们学得七扭八歪,但都很开心。
李笙也积极参与,但她的“参与”主要体现在动作模仿和扯着嗓子跟读上,至于读得对不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Lucy老师说“Ju”,她蹦得最高,说“hands”,她拍得最响,说“Red”,她大喊“瑞德!”引得周围家长直笑。
不过好像都忽视了,这娃虽然闹挺,说的也不咋滴,可能听懂。
而李椽则学得认真,每个动作都做到位,嘴里还跟着唱。即便有些跑调。
唱到一半,外教忽然停下来,问,“有谁知道,wiers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怯生生举手,“是……是擦玻璃的?”
外教笑着摇头,看向李椽,“,doyouknow?”
李椽想了想,“是雨刷。下雨的时候,汽车前面会左右摆动,把雨水刮掉的那个。”
“Verygood!”外教竖起大拇指,“对,就是雨刷。小朋友们记住了吗?”
“记住啦~~~”孩子们拖长声音回答。
李乐看着儿子站在一群孩子中间,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是被认可、被欣赏的快乐。再听着旁边那些家长们对自家儿子的夸奖和“你看看人家”的感叹,心想着,吾儿有大帝之资。
儿歌唱完,外教发给每个孩子一张涂色卡,上面是公交车的轮廓,让孩子们涂色。
李椽领了卡片和蜡笔,回到李乐身边,安静地涂起来。
他涂得很仔细,车轮是黑色的,车身是红色的,车窗是蓝色,雨刷是灰色……色彩搭配和谐,涂得也不出边。
李笙涂得狂放,红色涂满了整个车身,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李乐瞄见,指了指,“车窗不是红色的。”
李笙理直气壮,“我的公交车就是红色的车窗,好看!”
“得得得,随你。”
这边在语言培训的教室结束,李乐和俩娃又跟着去听“宝宝牙齿健康教育”。
孩子们每人发了一把小牙刷和一个牙齿模型。
一个说是牙科医生的,穿着白大褂,拿着大牙刷模型,教孩子们正确的刷牙方法。
“上面牙齿往下刷,
娃们学得认真,但实操起来就乱了套。有的横着刷,有的只刷门牙,有的把牙刷塞进嘴里乱捅。李乐一个人要看俩,手忙脚乱。
“笙儿,不是那样,要竖着刷……对,上下动。”李乐纠正女儿。
“椽儿,里面也要刷到……哎,别太用力,轻点儿。”
李笙刷了几下就不耐烦了,把牙刷当剑,和旁边小男孩“对打”起来。
李椽倒是认真,一下一下的仔仔细细。
牙医走过来,蹲在李椽身边,“对,就是这样,慢慢的,不要急。”
又让李笙示范,小姑娘蹭蹭几下,然后大喊,“刷完啦!”
“你这太快了,每个牙齿都要刷到哦,要刷够三分钟。”
“三分钟是多久?”李笙问。
“就是你唱完三遍《小星星》那么久。”
李笙还真就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
活动结束的时候,园里给每家发了一本《0-6岁儿童发展指南》和一套亲子阅读绘本。
李乐领了两份,理由是,我家双胞胎,得双份。
带着俩娃走出幼儿园时,已经快中午了。
“阿爸,我饿了。”李笙拽拽李乐衣角。
“我也饿了。”李椽小声说。
“想吃啥?”李乐问。
“劈叉!”李笙叫了声。
“啥玩意儿?”
“劈叉!”
“那叫披萨!”
“对,水果劈叉!奶奶上次带我们吃的。”
“太远,换个。”
“肯德基?”李椽嘀咕一句
“垃圾食品。”
“那......麦当挠?”李笙举手。
“和肯德基有啥区别?”
“名字不一样。”
“不去,咱们去吃......”
刚要说话,手机响起,李乐摸出来瞧了,嘿嘿一笑,对俩娃说,“嘿,咱们的饭有着落了。”
“谁谁谁?”李笙眨眨眼。
李乐没回她,接通了电话,“喂?啊,刚带娃参加完幼儿园活动....在后海这儿,废话,我多疼孩子.....你请客.....别扯,我现在穷的挺义正言辞光明磊落的.....知道了,嗯嗯。”
挂了电话,李乐低头对俩娃说,“搞定,走,吃大户去。”
。。。。。。
国贸地库的光线永远半死不活,惨白的节能灯管在水泥顶棚上列着队,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投下的光晕在灰色地面上叠出模糊的晕圈。
停车位不好找,周末的缘故,车满为患。
李乐放慢车速,目光越过方向盘,扫着两边。
柱子上的编号跳过一个又一个,数字都挺吉利,就是没空的。
李笙早坐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后车窗上,自告奋勇的帮着忙,忽然小手一排车窗,回头嚷道,“阿爸,那里,那里有个空!”
李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
B区,靠电梯口不远,确实空着一个。
打了右转向,车子缓缓靠过去。就在车头即将对准那个空位时,对面车道的尽头,两束刺眼的氙气大灯猛地切了过来。
是辆蓝色的兰博基尼盖拉多。
车头低趴,棱角分明,鲜艳的蓝色在灰暗的地库里扎眼得像个闯入者。速度不慢,引擎声在地库里被放大,闷雷似的滚过来。看那架势,也是冲着那个车位来的。
李乐踩了刹车。
停在距离空位还有五六米的地方。那辆盖拉多也在空位另一侧刹住,两辆车隔着那个空位,车头相对。
李乐没动。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对面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人。
“阿爸,小蓝车!”李笙手指着。
“看见了。”
“像大蛤蟆,呱呱~~~癞蛤蟆,癞蛤蟆,一碰一咕呱~~~~”
李乐摇摇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等了等。
两辆车就那么僵着,一秒,两秒,三秒。
李乐忽然笑了一下,冲那车闪了两下大灯,打着方向盘,往后退了。
出了泊位,他绕过大半个停车场,在靠近安全通道的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个空位。位置不大,他停了两把才进去。车身刚好嵌进白线,两边距离匀匀的。
停稳,熄火。李乐拔了钥匙。
“阿爸,”李笙已经解开安全扣,扒着座椅问,“我们为什么倒车呀?”
李乐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女儿。李笙的小脸因为刚睡醒还有些红扑扑的,但眼睛里全是不解。李椽也看着他,安静地等答案。
“你看啊,”李乐想了想,解释道,“那个车位,是不是只有一个?”
“嗯!”李笙用力点头。
“咱们的车,和那个蓝色车车,是不是都想停进去?”
“嗯!”
“都想进,可地方就那么大,一次只能进一个,对不对?”
李椽小声插话:“就像姐姐抢我玩具。”
“我没有!”
“行啦,”李乐摸摸女儿的头,“椽儿是在打比方,差不多是这意思。就说,咱们先看见,可那车也看见了,都想要。这时候要是谁也不让,俩车头对头杵那儿,较劲,你按喇叭我也按喇叭,你说会怎样?”
“就……就堵住了。”李笙想了想。
“堵住了,谁也进不去,还挡了别人的路,后面要是有车来,都得等咱们,是不是耽误大家时间?还弄得心里都不痛快。”
李笙眨巴着眼,似乎在消化这个“大家”。
“可我们先看见的呀!”她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嘴微微噘着。
“是咱们先看见的。”李乐肯定道,“可有时候啊,先看见,不一定非得抢到手。就像你手里有块糖,别的小朋友也想要,你是非得攥紧了谁也不给,还是可以分他一半,俩人一起吃,都甜?”
“那……要看系森么糖,”李笙认真想了想,“大白兔,我不分,巧克腻,分一点。”
李乐被她这实诚劲儿逗笑了。
“对,分什么,看情况。停车这事呢,就跟分那块巧克力差不多。让一下,咱们费不了多大劲儿,顶多再找个地方。可要是不让,较上劲了,那可能就不是一块糖的事了,搞不好变成一肚子气,划算不划算?”
李椽扥了扥李乐的裤子,仰起头,“阿爸是说,大方。”
“嘿,还是我儿通透,”李乐轻轻地拍拍李椽的小肩膀,“这是大方,也是算账。为了一口气,耽误时间,还惹一肚子不痛快,那叫小肚鸡肠。真正有底气的人,不在这点小事上斤斤计较。”
“鸡肠……”李笙重复着,似懂非懂,但眼睛里那点执拗的劲头慢慢松动了。她其实不太明白李乐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李乐语气和神情里,感觉到那似乎是件比抢到一个车位更好的事。
“记住啊,”李乐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又补充道,“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怕事,是犯不着。把力气和心思,用在真正值得较劲的地方。为个车位跟人红脸,跌份儿。”
“跌份儿!”李笙这回记住了这个词,觉得挺有意思,小声嘀咕着。
电梯间在通道尽头,大理石地面磨得能照见人影,顶上的水晶灯垂下一串串亮闪闪的坠子。
李乐一手牵着李笙,一手牵着李椽,爷仨的影子在地上被拉成三团模糊的暗色。
快到电梯口时,李乐瞧见那里已经站了个男人。
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手机。身形高挑,穿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亚麻西装,没系扣,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亚麻长裤,脚上一双棕色的麂皮乐福鞋,没穿袜子,露出清晰的脚踝骨。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后颈的发际线剃得干净利落,这是时下流行的所谓“洋范儿”,只不过这位穿着,却处处透着经过计算的“不费力的时髦”。
听到脚步声,男人回过头。
李乐瞅见,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哦~~~那位“少东家”。
三十出头的年纪,脸型瘦长,肤色是那种长期待在室内或精心保养出来的白皙。
眉毛修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细看,还带着点儿小天真。
李乐看他,他也在看李乐。
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软塌塌的长袖T恤,洗得有些发软的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松垮垮的,但架不住那身板儿,往那儿一杵,像一面移动的墙,电梯间那不大的空间瞬间逼仄了几分。
那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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