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2204（1/2）
吃过饭，送陆小宁回那个和马大姐住对门的家。
田胖子坐在副驾，胖手搁在车窗边儿上，指头跟着电台里一首老歌敲拍子。
歌名叫啥没听清，只一句“走过的都算数”断断续续钻出来。
一扭头，和小李秃子对了个“你来”的眼神。
“诶，小宁。“
刚在愣神的陆小宁“啊”了一声。
“我说，你这大半年没回来，屋里头暖气水电啥的，都还好？”
“那个，有燕京分公司的人来给办过。”陆小宁说，“走之前托人按月查，水电费没欠，暖气没报停，钥匙他们替我开过门通的风。”
“哦，那就行。”李乐点点头，“别回头一开门，没电没水，暖气片冰着，人得裹着棉被过夜，是吧，胖子。”
“对啊，那什么，回头我们跟你上去瞅瞅，不行，晚上你去李乐家住，咱俩一个被窝，哥哥我把这宽阔的充满爱的胸膛借给你。”
“噫~~~~~你恶不恶心？”李乐说道。
“都是大老爷们儿，恶心啥？”
陆小宁没接这茬，只嘿嘿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儿心虚，低头开始琢磨，那屋里是不是都收拾干净了。
车进小区，地库灯光惨白，车道两旁路障墩子排得跟牙印似的。
电梯厅里一股子地下车库的潮气混着除尘喷雾味儿，暖风管道在头顶嗡嗡响，像有只老蜜蜂卡在铁皮里。
三人下了车，拎了行李往单元门走。
陆小宁那箱子轮儿在环氧地坪上咕噜咕噜，声音在空旷地库里放大了三倍。
进电梯。
不锈钢厢壁映出三个人模糊的人影，一个高壮，一个圆胖，中间陆小宁这些年，即便长成178，依旧显得小几号的身板儿。
李乐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轻微一顿，开始往上爬。
“你这房，”田宇拿胳膊肘拐了下陆小宁，“大半年没人住，这暖气可得开足了，驱驱凉意。”
“啊，哦，”陆小宁回过神，“对。”
正说着，电梯“叮”一声，在三楼停了。
门开。
外头站个人。蓝面子工装棉袄，一个文件本夹在胳肢窝，手里拎个工具包，里头扳手管钳露个头。
五十来岁，脸冻得泛红，鼻头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从锅炉房或者管井那头过来。
师傅一脚踏进来，抬头先看见陆小宁。
俩人目光一对。
陆小宁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像雪道上正练犁式呢，冷不丁前头立了块警示桶。
师傅倒先乐了，粗嗓门儿，带点儿熟络：“诶，你这，上午不是刚.....”
“啊，师傅！”
陆小宁猛地往前跨了半步，抢断似的把话头掐了。
拿后背对着李乐和田宇，顺势把箱子往师傅那边挡了挡，眼神却急三火四地往师傅脸上递，眨、挑、暗示，似乎一辈子的表情全挤在那张脸上里，像拿摩斯电码敲“别、说、破”。
师傅一愣。
陆小宁已经换上笑，声音压得又热乎又紧巴，“您今天值夜班啊？”
师傅被这眼神钉了一下，迟疑道，“啊……对，今儿轮我晚上值班。咋了？”
“那什么，”陆小宁语速飞快，像怕电梯门再开一次，“我刚回来，这房大半年没人住了。要是我那边暖气有啥问题，不热啊、渗水啊、气堵啊，直接找您是吧？”
他说“大半年没人住”时候，咬字特别重，重到像在给旁白加旁白。
师傅这会儿彻底懵了。
他眼皮眨了两下，视线在陆小宁和后头那“一高一胖”之间打了个来回。
这位上午才托着箱子从单元门出去，像要远走高飞、怎么这会儿又站电梯里了？还带俩朋友，还“刚回来”？大半年没人住？你上午那箱子是鬼托出去的？
可人家后背朝着朋友一个劲儿给自己递眼色，眼风里带着“叔，赏口饭吃，别拆台”。
师傅在物业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楼道里夫妻打架、群租房连夜卷铺盖、欠费户假装搬走又偷偷回窝，抓小三儿，套路大同小异。当下心里“咯噔”一下，悟了七八分：这小子有事儿，不想让朋友知道。
于是师傅把到嘴边的“你上午不是刚走”咽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又带点儿体恤的表情，点着头说，“行，没问题。暖气有事儿直接打值班室电话，或者按楼层贴的报修号。你这长期空房，回来看看管道有没有气堵，放放气就成。”
陆小宁长舒一口气，笑得跟刚跑完中级道没摔似的，“诶，谢谢师傅，麻烦您了。”
田宇在后头抱着胳膊，歪头问：“小宁，这师傅你熟啊？”
没等陆小宁张嘴，师傅先接了话，还带着点儿职业客气，“算……半熟。这小伙儿咱这楼里的，回来得少，我认得脸。”
李乐靠在电梯壁上，手插兜里，帽檐底下眼睛弯着，一声没吭。
电梯数字跳到六楼。
门开。
陆小宁像等赦令，一把攥住箱杆：“师傅，我到了啊！”
“哎，好，有事喊我。”师傅还挺配合，真把他当“刚回国的房客”送了一程。
陆小宁拉箱子往外跨，步子快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李乐和田宇一前一后跟出去，电梯门在身后“咔嗒”合上。
走廊里声控灯没亮全，一半明一半暗。
就剩仨人。陆小宁低着头掏钥匙，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那串钥匙，对着门锁捅了两下，捅不进去，又翻了个面，再捅。
李乐站在他旁边，手揣兜里，望了望楼道顶上的灯管子，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
等门“咔”一声开了，才慢悠悠来了一句，“行啊。物业师傅挺照应你。”
陆小宁不敢回头，“……还行，我，面善。”
田宇靠在墙上，胖脸憋得通红，嘴角抽搐，拿拳头抵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低头假装咳嗽，咳里带笑，笑声从指缝漏出来，像漏气的自行车胎，“咳、咳咳，小宁啊，你这，房子，真凉啊。”
陆小宁耳朵尖“唰”地红了，忙弯腰拎箱子，拿脑门挡住脸，“风大，快进去，别冻着。”
“这哪有风？”
两人跟着陆小宁进了门，田宇在后面把箱子往玄关一搁，箱子轮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咣”一声，仨人都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箱子，跟着你算是遭了罪了。”
屋子里收拾得比李乐预想的齐整，就是没什么热乎气儿，混着装修残留的木头味儿和空气清新剂那种人工合成的柠檬香，简而言之，透着股子空置后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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