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家中琐事（2/2）
吃到一半，小雪放下筷子。“诶，你们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满桌的人都停了筷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王静问。
小雪用筷子尖拨着碗里的饭粒：“我就是好奇。你们以前喜欢过谁吗？”
阿蕊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小雪自己先开了口：“我初中暗恋过一个隔壁班的男生。他打篮球的，每次经过他们班我都假装系鞋带。系了一个学期，他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后来他转学了，我就再没见过他。”
她自己笑了笑。
“那时候我十四岁。现在想想，我可能喜欢的不是他，我喜欢的是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有人能让你心跳加快，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阿蕊把勺子从汤里拿出来：“我也有过。暑假在老家认识的，他骑自行车带我去镇上买冰棍。后来我去了城里上学，他还在镇上。我走的那天他站在路口，没说话。”
“后来呢？”小雪问。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她在讲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情。讲完了，翻过去了。
王静夹了一筷菜，嚼完，咽下去：“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补充，没有解释。那扇门自己关上了。
叶子放下筷子。她的动作很轻，她就是那样的人，连放筷子都是轻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小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发现不对，就停了。”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今天番茄炒蛋有点咸”差不多。但她说完了之后，小雪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陈秀兰一直低着头。她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但她的筷子还在空碗里拨着。
“陈姐你呢？”小雪的声音轻了几度。
陈秀兰的筷子停了。她没有抬头。
“我十几岁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没有想过这些。”
她说完之后，把空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碗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但是以后可以想了。”
小雪没有追问，埋头吃了一口饭。阿蕊端着自己的碗，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但是，好像比以前明白一点了。”
没有人问她“比以前明白了什么”。但她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说的没错。
小薇一直没说话。她把汤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你说的那些我想了很久。后来有一天早上起来，给他煎了一个蛋。发现我想让他每天都吃到我煎的蛋——那时候我就想清楚了。”
王静笑了一声，很短，像听到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刘泽一直没有抬头。他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但他还把碗端在手上。
“刘哥你呢？”小雪问，“你总该想过吧？”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隔壁有一对老夫妻。男的脾气很不好，每天都要骂人，女的从来不还嘴。我小时候觉得那女的很可怜。后来有一次下大雨，老头撑着伞站在巷口等老太太买菜回来。骂她骂了半辈子，还是怕她淋雨。”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那不是爱情。后来觉得可能是。但我不确定。”
叶子放下了筷子：“你说的那种，是把自己活成了对方的一部分。但我想要的不是那个，我想要的是两个完整的人。不是你变成我的一部分，也不是我变成你的一部分。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比各自待着的时候好一点。”
她说完了，继续夹菜，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王静靠回椅背，手搭在肚子上：“那我们对你是哪种？”
刘泽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均匀。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王静，又看了看对面的小薇，看了看陈秀兰，看了看小雪和阿蕊，没有看叶子，但他知道她也在听。
“你们不是我的爱情。你们是我的家人。”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安静了一瞬间，原来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放了很久了。他只是从来没有找到机会说出来。
王静呼出一口气，把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来。她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行。家人也挺好。比爱情稳当。”
她嚼完那块排骨，换了话题：“那你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公司的事，你今天就说清楚吧。”
“公司叫银塔科技。粉红世界有一座塔，银塔。我要跟它合作。”
“合作什么？”
“探索那个世界。”
小雪眨了一下眼睛：“它是人吗？”
“不是。”
“那它是什么？”
刘泽想了想：“算是一个朋友。认识了很久。但还没见过面。”
“那你。”阿蕊开口又停了一下，然后鼓起了勇气，“是要走吗？去你说的那个世界？”
“嗯。”
阿蕊听完，没有再接话，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松了一点。
陈秀兰问了一句：“那边安全吗？你说的那个世界。”
“银塔说孢子浓度在下降。短期内不会有大问题。”
“孢子是什么？”小雪问。
王静替刘泽回答了：“一种会让人死得很不舒服的东西。”
小雪沉默了好几秒：“那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能。”
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那你去吧。”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透白变成了下午的淡金。
饭快吃完的时候，小雪用最随意的语气扔出一句话：“那以后每天晚上谁陪刘哥睡？”
满桌的人都停了筷子。
王静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这话问得可真会挑时候。”
小雪咬着筷子头，含含混混地说：“本来就是嘛。家里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规矩吧。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小薇姐肯定已经排好了。”
小薇没有否认。
小雪眼睛一亮：“我周几？”
“周三。”
小雪对这个答案没有表示不满。她夹了一片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
“那周二呢？”
小薇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周二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青椒切好了”没有任何区别。但小雪没有追问了。阿蕊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小片。陈秀兰低头喝汤，没有抬头。
叶子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很轻，像一个句号。
小薇站起来，开始收碗：“吃完了就散了吧。碗我来洗。”
王静站起来：“碗我来洗。你去忙你的。”
她端着碗走向厨房，经过小薇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二。行。记住了。”
小薇没有接话，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下午两点，刘泽从书房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外套。小薇已经等在客厅里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把卷尺，她量仓库尺寸用的。她没有问他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她已经在心里替他准备好了他可能会忘的。
“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王静靠在沙发上看书，眼皮也没抬：“早点回来。”
小雪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刘哥！那个银塔长什么样？”
刘泽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银白色的。很细。很高。”
小雪歪了一下脑袋：“那你帮我跟它问个好。”
刘泽没有回答，但他出门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小薇走在他旁边，手里的文件夹卷成一个筒，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他的节奏一致。
走到别墅大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今天上午在书房里想了什么。方便说吗？”
刘泽想了想。
“我在想，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能留下来。”
她走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和脚步一样平稳：“不是你留不留下来的问题。你已经是了。”
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马路对面早点铺残余的油烟气。远处有辆货车在倒车，发出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他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她也跟了上去。他们的影子被下午的光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几乎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谁的，因为它们已经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