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脱蔽遭弹敌逞狂 拉烟隐艇待反击(2/2)
“是是是。”水手长把腰弯得更低,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谁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害怕被扔进海里,还是在笑。
阮文禄“嗯”了一声,手指抠着海图桌边沿,等着好消息传来。
可他等来的不是命中。
是烟。
是的,蔡艇长放绝招了!
“烟!他们放烟了!”瞭望手大喊的声音传来。
阮文禄猛地转头,就看见海面上,那条百吨小炮艇的舷侧忽然喷出几股灰白色的浓烟。
浓烟贴着浪尖翻滚,迅速膨胀,像一堵正在生长的墙,从艇艉往艇艏蔓延。与此同时,小炮艇的烟囱里也涌出滚滚黑烟,那是柴油机燃油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炭黑。
白烟与黑烟搅在一起,被海风一扯,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这踏马……”
阮文禄那已经有点神经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货真价实的惊讶表情。
他在海军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船只拉烟是怎么回事。
寻常艇讲的“拉烟”,说白了就是把柴油机进风的门关小,油喷多,气进少,烧不完全,黑烟就滚滚地往外冒。
算是从烧煤的铁甲舰时代就传下来的土法子,又快又脏,遮天蔽日,可它伤机器,轮机长听见“拉烟”三个字,比听见“沉船”还难受。
可这条小炮艇不一样,它除了发动机拉出的黑烟打底,还额外拉发了舷侧的发烟罐。
那些发烟罐是标准的美制M1型,圆柱形罐体,一拉就能喷出灰白色的浓烟,持续五到八分钟。
蔡艇长船上啥都不多,就这发烟罐装了满满半船。
白烟罩面,黑烟打底,两股烟搅在一起,厚得连海面的反光都透不出来。
阮文禄站在PCE的舰桥上,眼睁睁看着那条小炮艇被自已的烟幕吞没。烟幕的边缘被风扯得忽长忽短,从三十米扩散到五十米,又扩散到上百米。
烟幕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柴油机不完全燃烧的黑烟从底下往上翻,混着发烟罐的白烟,灰蒙蒙白茫茫一片,像一堵有正在呼吸的有生命的墙。
跑到船艏亲自督战的水手长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墙在自已眼前长起来。起初是一条线,然后是一扇屏风,然后是一整座山。测距仪里的十字线先是模糊,然后彻底没了……
对,彻底消失!
刚才还明明白白挂在那儿的一条小艇,就这么被一块白灰混杂的布从头到脚盖住了。
东北风正紧,那堵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西推,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海,没了。
白茫茫。
黑沉沉。
什么都看不见。
水手长的手,僵在测距仪上。
“目、目标呢?”
他刚刚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这会儿,他恨不得把自已的舌头拔下来,吞进肚子里。
哼,叫你乱说话。
“打!”阮文禄扑到栏杆上,指着那堵烟墙,“照着烟里打!给我打!”
76炮朝着烟里,盲射了几发。
炮弹钻进烟里,连个回音都没有。水柱在烟里炸开,烟被撕开一道口子,转眼又合上,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堆。
没有测距,没有瞄准,没有修正。这个距离盲打,十发里能有一发瞎猫撞上死耗子,就是祖坟冒青烟。
可阮文禄还不敢追。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九百吨的舰,看不见航道,看不见礁盘,冲进烟里,那是蒙眼狂奔,要出大事的!
阮文禄抓着栏杆,眼睁睁看着那堵烟墙,把他的小炮艇、把他的军功、把他的生路,一起裹了进去,越推越远。
……
潮安号上,阿土抱着空了的发烟罐架子,被熏得脸都绿了:“艇长……放了八个罐子,还剩下十六个!”
“哈哈哈哈……”
“存货颇多,这又是一次成功的转进!”
“阿土。”
“哎?”
“我藏身于雾中。”他说。
“……啥?”
“没什么。”
“告诉老许,等会给我狠狠的打!不要辱没了雾中恶鬼的名号!”
蔡艇长大手一挥,颇得校长的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