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弹尽题名留遗瓶 开灯窥敌叹损管(2/2)
然后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
“没报过。”
“我当时忙着打信号灯,哪有空报名号?”
“我也没报,我以为艇长你报了。”
“我报个屁!我忙着操舵躲炮弹呢!”
蔡艇长一拍大腿:“干!这把亏大了!救了人连个名号都没留下,回头人家想给咱们立碑都不知道该刻什么字!”
老许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不……做个漂流瓶?”
“漂流瓶?”蔡艇长眼睛一亮,“哎,这主意不错!来来来,大家把名字都写上,再写份遗书,塞瓶子里扔海里。万一有人捡到了,好歹知道咱们是谁。”
他说完转身就往船长室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回头一看——几个老水手正站在原地,表情古怪地互相看着。
“走啊?愣着干嘛?”
一个姓林的老水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艇长……你是知道我的,大字不识一箩筐。名字有三个字,我只会写前两个,最后一个……还得你帮忙。”
旁边另一个姓陈的水手也跟着点头:“艇长你是知道我的,我虽然会念自己的名字,但我不会写啊。你帮我写一个呗。”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年轻点的水兵挤上来,“艇长你是知道我的,这么大了,我跟老轨一样,还没抱过媳妇呢!你帮我写一封好看点的遗书,让那些渔民多给我扎几个纸人下来——彩色的那种!我也在
蔡艇长被他们吵得头大,一挥手:“嘿!你们他妈的!要死了都不放过我!”
骂归骂,他还是转身推开了船长室的门,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在桌子上铺开。
“一个一个来!排队!先说名字再说遗言,不许插队!”
于是,一群大老爷们呼啦啦地全钻进了那间狭小的船长室里。
十几个人挤进去,挤得门都关不严。有人趴在海图桌上,有人蹲在罗经柜旁边,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把膝盖当桌子。蔡艇长被推到最中间,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从海图本上撕下来的纸。
"一个一个来。
"他叹气,
"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想说什么。
"
"我先!
"
"我先!
"
"你他妈排后面去!
"
你推我挤,争着抢着要先写,有人连自己想说的话都没想好就被推到桌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写我妈身体健康”,惹来一阵哄笑。
甲板上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瞭望位上——那个年轻的瞭望手,正扶着栏杆,眯着眼睛,努力地打量着四周的海面。
夜色越来越浓,海面上的薄雾像一层流动的纱,把远处的景物都模糊成了朦胧的剪影。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咦?
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眼熟?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海平线的轮廓,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暗影,还有水流的方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眼花了眼花了。”他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海上的景色全都大差不差的,看哪儿都觉得眼熟。艇长不是说了嘛,他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老轨从甲板上爬起来,散热散够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船长室走去。路过瞭望位时,看见他还杵在那儿,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你小子不去抓着艇长写遗书?”
瞭望手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我自己会写。”
“行吧行吧。”老轨挥了挥手,正要往船长室钻,又被瞭望手叫住了。
“长官……不需要再掌舵了吗?”
老轨头也不回:“还掌个屁的舵。就这么飘着吧。飘着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76炮的炮弹就落上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掌不掌舵有什么区别?”
瞭望手“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真的很眼熟。
他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
“长官……这里确实很眼熟啊。要不要我拿灯照一下?”
船长室里传来蔡艇长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照什么照?省点电吧!等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再开灯,好歹能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瞭望手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真的很眼熟啊……
他盯着那片黑暗的海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有只蚂蚁在爬。老轨说了不让开灯,可他实在忍不住——他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东西,看完就关。
他咬了咬牙,伸手摸到了探照灯的开关。
“咔嗒。”
一道雪白的光束划破夜色,扫向后方的海面。
光束掠过起伏的波浪,扫过一片空旷的水面,然后——一个灰色的舰影猛地撞进光束中央。
PCE。
它就跟在后面,比想象中更近。
舰桥上的灯光全开,像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潮安号的方向。舰艏那门76炮的炮管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泛着冷光,炮口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校准最后的一击。
瞭望手的手抖了一下,嘴里蹦出一句:
“卧槽……这狗日的PCE还真追上来了。”
他把光束往旁边移了移,扫到了PCE侧后方的另一个身影——LSSL。
它还漂着。
甲板上的明火已经基本扑灭了,只有几缕淡淡的黑烟还在往上飘,在夜空中几乎难以察觉。船身虽然还有些歪斜,但比起之前那副火炬冲天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它正以缓慢的速度在转向,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似乎在撤离战场。
瞭望手盯着LSSL看了几秒,嘴里又蹦出一句:“白头鹰的东西还真是好用……不管是他们造的船,还是他们教的学生,都挺他娘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