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弹尽题名留遗瓶 开灯窥敌叹损管(1/2)
蔡艇长原本把舵交给原舵手操纵,自己则去研究海图了,闻言也是满怀希望的一抬眼。
可惜,海面上黑茫茫的一片。
什么也没有。
没有船影,没有桅杆,没有灯光。只有夜色和薄雾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你狗日的是眼花了吧?”蔡艇长转头瞪着瞭望手,“再仔细看看!”
瞭望手慌忙重新举起望远镜,调了调焦距,瞪大了眼睛来回扫了好几遍。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心虚。
“咦……奇怪了……刚才明明有灯光的,星星点点的,一大片……怎么一下子就全黑了?”
他放下望远镜,抓了抓后脑勺:“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蔡艇长盯着他那张无辜的脸看了好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海图卷起来塞进海图筒里,拍了拍舵手的肩膀。
“行了,歇会吧!”
舵手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了舵轮。
舵轮空转了两圈,慢慢停了下来。潮安号失去了大半动力,开始在浪涌中随波逐流,船身轻轻摇晃着,像一个走累了的人终于坐下来歇了口气。
“到极限了嘛……”蔡艇长喃喃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我们现在在哪了?”
舵手翻了个白眼:“船长,你亲自操舵的,你来问我?”
蔡艇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不知道。
只是本能地朝着大岛的方向跑的……
那是每一个跑路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家,永远是逃亡路上的第一个选项。
虽然他明知道现在大岛上几乎空了,主力舰队全都北上去监视对方的演习了,留下来看家的只有几条老掉牙的炮艇和一堆岸防炮兵。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跑。
可问题是,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跑了多远、偏了多少。
电子设备全损。
电台翻了,航灯碎了,航速表卡死了,舵角指示器早就没了反应。蔡艇长能依靠的只有一张海图、一具六分仪,外加偶尔透过云层看一眼星象和洋流的方向来判断自己大概在哪儿。
但这些都不是随时能看的。
PCE像条疯狗一样咬在后面,他得一边拉烟一边蛇形机动躲避炮弹,能保持一个大方向不变就已经是他蔡某人操舵技术过硬了。
至于具体的经纬度……说实话,从他第三次放烟开始,他对自己的位置就只有个大概的模糊概念了。
而现在,连那个模糊的概念也开始动摇。
蔡艇长低头看了一眼海图桌上的航迹推算。最近一次标注位置是在两个小时前,之后的航线全是凭感觉走的。他拿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猜测的航线,又摇了摇头,把那条线擦掉了。
“我本来是往大岛方向跑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老轨解释,“但是你们也知道,被那条PCE追着,七拐八绕的,航线肯定是偏了。至于偏了多少、偏到了哪儿……”
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我只能说……咱们还在海上,还没开到陆地上头去。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舵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渔民呢?”
“应该安全了。”蔡艇长说,“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人捞上来了,正在往西南方向撤。PCE从头到尾都被咱们牵着鼻子走,根本没顾上去管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引开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就是咱们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舵手本想说这破任务是艇长自己冒头接的,本来屁事没有,现在好了,玩脱了吧!
不过想一想这事干得,好像挺让人热血澎湃的?
于是,舵手机智的没有反驳出声。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海浪拍打艇舷的声音和主机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蔡艇长忽然拍了一下舵轮,提高了声音:“行了,别一个个哭丧着脸!还没死呢!就算真要死,也得死得好看点!”
他转身走出艇桥,站到甲板上,看了一眼海面上的天色。
暮色正在变浓,海天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海面上起了薄薄的夜雾,像一层纱一样笼罩着四周。
“最后一次勾引了。”他说,“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用上,给那位阮舰长留个深刻的印象。”
老许从炮位上爬起来:“还有什么能用?40炮空了,20炮没弹了,中正式步枪倒还有几发……”
“那就打几发。”蔡艇长说,“烟雾弹呢?”
老轨扳着手指数:“最后两罐。”
“全扔出去。”
“全扔出去?那扔完就真没了。”
“要的就是没了。”蔡艇长咧嘴一笑,“让他以为咱们还在放烟跑路,实际上咱们已经没油了,就漂在这儿等他来。等他冲过来发现咱们是一条死鱼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两罐烟雾弹被抛进海里,白色的浓烟在海面上缓缓扩散开来,像一条巨大的围巾,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老许端起中正式步枪,瞄准PCE的方向,把最后几发子弹一粒一粒地打了出去。子弹越过海面,然后被暮色吞没。
八发子弹。
全部打光。
老许放下枪,摸了摸空荡荡的弹仓,叹了口气:“八粒。一颗都没浪费。”
站在他旁边的新兵在旁边接了一句:“啧,不该打的,留下来当个光荣弹挺好……”
“呸!”老许啐了一口,“海上弄什么光荣弹,想死,我有一百种方法成全你!”
机舱口传来一阵响动,老轨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满脸油污,衣服上全是汗渍,爬到甲板上后直接躺了下来,像个咸鱼一样四肢摊开,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
“你小子想光荣了?去轮机舱,那里的温度足够把你做成干尸了……”
“娘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扛下来的!”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老许有些心疼的脱下衣服,坐在老轨身边不停的扇动衣服帮他降温。
老轨惬意的享受了一会,忽然开口:“老蔡头,说正经的……咱们要是真交代在这儿了,立碑的事,你想过没有?”
蔡艇长靠在艇桥门框上,望着远处PCE若隐若现的舰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说起来……咱们搭救那些渔民的时候,有人报过咱们的名号吗?”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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