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羁旅归心轻舟过,故园入梦暮云深(1/2)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被勾出心事。
看着别人一家团圆,江夏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他出来晃荡了这么久,一桩接一桩的事,几乎没给他喘口气的工夫,如今这根弦一松,那些压在心底的人和地方,就都冒了出来。
算下来,从红星机械厂出来,辗转东北,又跑到了魔都,甚至最后居然一杆子来到了广州,晃悠也快小一年了,算是跑遍了大半个华国了?
哈哈,就是每次都是走马观花,没能好好体会一下乡土人情。
想着想着,江夏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却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把腿伸出去蹬在踏板上,仰头看了看广州冬天的夜空。
接着,江夏自言自语般地哼了起来。调子不成什么曲调,像是随口拈来的几句词,断断续续地,在夜风里飘着……
“点一盏百年长夜不肯灭的灯”
“照一路踩着荆棘不回头的人……”
“来世茫茫,去时茫茫……”
“千千之手,覆溺于洪流,千千姓名遗落,夜漫漫,前行莫回头!”
“千千春与秋,往复中,誓愿从未枯朽……”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这些话本就该只说给自己听。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海风里,江夏停了停,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把车门拉上。
“走吧。”
大老王拧钥匙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沉轰鸣盖过了远处的潮声。
借着看后视镜的空档,大老王也有些感叹的看着一眼仍沉浸在自己“酸诗”里的江夏。
时间过得好快……
第一次见江夏的时候。那小子蹲在红星轧钢厂的车间门口,跟李铁军凑在一块儿,一人一句地念什么“大江东去浪淘尽”,念完了两个人还互相嫌弃对方念得没气势。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个有点意思的技术员,脑子活泛,嘴巴利索,旁的也没什么特别。
这才多久?
这个年轻人,从四九城跑到戈壁滩,从戈壁滩跑到广州,一路走一路干,硬是把一件又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都做成了眼下实实在在的事。
不说其他的,光光格润岛上那一千多号人,今夜能安安稳稳地躺在祖国的床上,喝上一碗热粥,盖上一条干净的被子,这里面有多少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这小子……
"大老王喉咙动了动,后半句到底没说出口,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压不住……
这才多久啊,怎么就已经走到现在的位置了?
不过太肉麻的话,大老王可说不出口:“你那几句词,比在轧钢厂时候念的顺耳多了。”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会儿年轻,净拣热闹的念。”
“现在呢?”
“现在……”江夏想了想,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现在觉得,热闹是给别人看的。安安静静把事情做成了,才是自己的。”
大老王没再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不知就是这几句话,又勾起了江夏的回忆:
红星综合机械厂的各位,你们还好吗?
不知道杨祐宁和李怀德是不是又在拌嘴,厂里那摊子事,顺不顺当。
师傅那个小老头,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戈壁滩。大小姐都出嫁了,他还赖在那儿做什么?难不成真要把骨头埋在风沙里才甘心?
至于自己那个爹……
江夏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年份,叹了口气。
行吧,还得再等个十来年才能见着。这事儿急不来,急也没用。
他忽然有点想念四九城那个小院子了。不知道大个叔他们有没有隔段时间去帮忙拾掇拾掇,别等他回去的时候,推开院门,满墙挂的都是蜘蛛网,葡萄架也塌了,那可真就没地方说理去了。
嗯?话说院里不是枣树嘛?
葡萄架子什么鬼!
不管了,反正江夏在心里把那个小院的模样,一砖一瓦地过了一遍,越想,心里那点归意就越盛。
“大老王。”江夏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四九城红星厂,点个卯了?”
“点卯?”大老王一听,乐了,他叼着烟卷,斜睨了江夏一眼,“谁能点你的卯?”
江夏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能点?我好歹也是红星厂的人吧?”
得,这小子欠缺常识的毛病又犯了。
“你是红星厂的人,可你的档案不在红星厂。”大老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上后含含糊糊地说:
“你们这些从部里下来支援的工程师,档案都在部里头搁着。厂里是借你们来干活的,不是跟你们签了卖身契。你人在这儿,关系在部里,厂里管不着你点不点卯。别说你几个月不去厂里,你就是一年不去,只要部里不吭声,杨佑宁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江夏眨了眨眼。他以前没细想过这事。当初从轧钢厂到东北,从东北到魔都,调令一张接一张,他拿着就走,从没问过自己的档案在谁手里。
现在听大老王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一直是个“借”出去的人,借到哪儿算哪儿。
“那……部里总得有个管事的吧?”
“有啊。可部里管你什么?管你出没出成果,管你有没有捅娄子。你窝在魔都和长洲岛画了几个月图纸,弄出一堆东西,部里高兴还来不及,谁有闲工夫管你回不回四九城报到?”
大老王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再说了,你不回去,有人替你回去。叶小三那边的事办完了,自然有人往部里递话。你的卯,早有人替你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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