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南车照旧走(2/2)
‘我只拿今日。’他说,‘脚伤的老人等清溪急药,药来前我不走。
若北马先到了,我把钥匙交回管市老人;
若药先到,老人愿等,我便当面交给他。
谁也不愿留,我也交回去。’
黄蓉看了他一眼,唇边像有一点笑意:‘说得明白。
那就照你说的拿一日。
不是替棚下守一辈子。’
梁姓男人低头嗯了一声,将钥匙放在外衣最显眼的地方。
他没坐何氏刚空出的木凳,也没把那团干草拨到自已脚边,反而把凳子朝檐内推了推。
脚伤老人拄着短杖挪来,脚踝裹着湿布。
‘我只等药。’老人先开口,‘药到了,能走就走。’
‘那就坐这儿等。’梁姓男人道,‘别踩沟边。’
郭芙那头忽然喝了一声:‘走!’
阿勒已扶住车后轮,南车车夫轻轻一抖缰。
前轮压过旧板,后轮在石垫上滑了半寸,又稳住。
郭芙握住剑鞘,顶开想从另一边挤过来的空车,给车尾留出转身的弧线。
她没有替何氏抱孩子,也没有去替车夫勒马,只守着那片刚清出来的地。
南车终于在棚前掉过头。
何氏抱孩子跨上车板时,回头看了一眼。
梁姓男人站在檐下,钥匙明明挂在他腕上,棚门却仍敞着;
脚伤老人坐在让出的木凳上,能看见外头的车道。
‘路通着。’郭芙从沟里上来,甩掉剑鞘上的泥。
何氏对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拉下车帘的一角,南车便沿着东门外那条湿路慢慢驶去。
车铃远了,沟里的水还在流。
南车拐过东门的石桥,何氏隔着车帘还能看见棚前那块旧板。
她忽然掀帘让车夫缓一缓,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截没用过的麻线,叫随车的脚夫送回棚前。
脚夫跑到沟边,何氏只让他带一句:‘钥匙别系得太紧,谁要走,手上也该松得开。’
梁姓男人接过麻线,没有把它换到钥匙上。
他看见那车仍照原来的方向往南,才将麻线放在木凳边,留给脚伤老人束药布。
那点线不值什么,也没让何氏在棚里留下一件能叫人记账的东西。
阿勒从沟口直起身,鞋底陷满烂泥:‘郭姑娘,这边还要再垫么?’
郭芙看了一眼被南车压实的石块,摇头:‘够下一辆车过就行。
把沟口留着,水总得有地方去。’
她说完将剑鞘横在掌中,退到车道外侧。
没有人因这辆车走成了便把转弯处围起来,等着收谁一句谢。
棚门前空出的泥地很快又落满雨点,像什么也没替谁留下。
雨势又斜了一阵,脚伤老人把那截麻线系在药布外,试着站了一回。
梁姓男人立刻侧开身,仍没扶他替他作主。
老人扶住木柱,自已朝车道望了望:‘药车若到,我认得路。’梁姓男人只道:‘那就等它到。’
梁姓男人将木凳旁的干草又让出一角,自已站回门边。
他等的北行驮马尚没影子,手腕上的钥匙却不再像一块要把人钉住的铁。
棚前那一弯车道已让一辆平常南车照旧走出去,谁若想把它占成自已的门,先得问问这条路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