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南车照旧走(1/2)
第三日天刚亮,东门外的雨便收成一层细丝。
旧驿棚前的浅沟却比昨日深了半尺,黄水沿着车辙打着旋,连檐下那块压泥的旧板也露出一截湿边。
何氏已经把包袱绑好。
孩子伏在她肩上,睡得不安稳,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她隔着雨丝望向城门,望了很久,直到一辆蒙灰布的南车从石桥那头慢慢过来,车铃响得又闷又近。
梁姓男人从门边站起,手先按到腰间钥匙上:‘是你等的车?’
何氏点头。
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先解下穿钥匙的麻绳。
绳子在雨里泡得发暗,钥匙碰在掌心,凉得很。
‘今日本该还是我拿。’她将麻绳递过去,‘可我上了车,不能带着它往南走。’
梁姓男人没有伸手去抢,只摊开掌心:‘你自已交。’
何氏把钥匙放上去,又替他把麻绳绕回腕上一圈。
孩子被这点动静惊醒,抬头看见南车,迷迷糊糊问:‘娘,咱们走么?’
‘走。’何氏轻声道,‘车来了,就走。’
南车在沟前停住。
车夫探身看了一眼泥水,皱眉道:‘这儿转不过。
带孩子的,上我的车吧,绕去集外蓝旗棚,那里路硬些。’
何氏抱紧孩子,没答。
那车夫又跳下来,伸手便要去牵她的包袱:‘雨里还挑什么?
我替你捎过去。’
一只手按在他手背前方的车辕上。
郭靖不知何时已站到车道边,衣摆被泥点打湿,声音却很平:‘她等的是这辆车。
她若要换,会自已说。’
车夫抬眼认出他,手讪讪缩回去:‘俺也去也是替她省路。’
‘省不省,是她的路。’郭靖让开半步,仍给南车留下能退的地方。
何氏这才抬头:‘我坐南车。
集外的棚,我不去。’
车夫没再多话,牵着马退到一旁。
郭芙正卷着裤脚站在浅沟里。
阿勒抱来两块碎石,她用剑鞘把沟边堵住的烂泥挑开,黄水立刻从新开的细口淌下去。
昨日留下的旧板仍压在最深的车辙中,她踩着板沿试了试,回头道:‘阿勒,右边垫石。
车轮别往沟口斜。’
阿勒应了一声,跪下将石头一块块塞进松土。
他的手上全是泥,郭芙也没催,只盯着车辕转弯的那一尺空处。
南车若硬拐,轮子便要压塌沟沿;
若退得太远,又会堵住棚门。
黄蓉撑着伞走到梁姓男人身旁,没有去碰那串钥匙:‘何氏走后,今日棚下只剩你一个持钥匙的人。
你打算怎么拿?’
梁姓男人望着何氏,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棚里空出的木凳:‘钥匙在我手上,不能因此把等药的人也算成我的人。
谁要走,我给他让路;谁要等,我只把门看着。’
黄蓉道:‘那就够了。看门不是收人,留路也不是替谁留命。’
他原先只想着等北行驮马,等马一到便离这漏雨的棚子远些。
如今钥匙压在腕上,却不是谁给他添的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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