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旧锁衔火,碎牌归位(1/1)
那片锈迹斑斑的铜片刚巧卡在脉眼旁道的岩缝里,边缘磕出的缺角和他掌心里攥着的长命锁豁口严丝合缝,像是二十年前走丢的另一半,等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撞回了原处。
水流卷着细碎的矿砂拍在他靴面上,缠在筏子上的粗吸盘正一圈圈往内收,耐磨的橡胶表层已经被吸盘边缘的利齿磨穿,黏腻的半液态银正顺着破口往里渗,不消半分钟就能把整个筏子蚀成一滩软泥。他攥着那半块从岩缝里抠出来的旧锁片指节发白,抬眼往岸边扫——神秘人刚把整柄短戟扎进母巢仅剩的神经束里,焦黑的浓浆喷了他满脸,他抹了把眼侧的污渍,摸出腰后别着的仅剩的铜制雷管,反手就往母巢和主巢衔接的黏连处塞,雷管的引火索蹭着他腕上的旧铜镯溅出火星,刚烧到一半就被母巢甩出来的细丝拦腰切断。
骑士拖着被吸盘抽得皮开肉绽的后背扑上去,他先前拔下来的十几块身份牌全被夹在指缝里,顺着母巢的黏连缝隙往内砸,每一块嵌进软肉里的身份牌都像活过来似的,牌面浮起淡金色的微光,牌上刻着的名字对应的残影就从虚空中探出手,往软肉里攥出大把带着铜屑的矿脉碎渣。母巢的躯体被这十几道异力扯得不断抽搐,连带着缠在橡皮筏上的吸盘都松了半分,它疯了似的调转所有能调动的细丝往骑士身上缠,数不清的细白丝往他甲片缝隙里钻,没几秒就缠得他连抬胳膊的力道都快没了。
女战士这边刚把硝药全部卡进骨轨的传导槽,就看见那道粗吸盘冲破魔法师破碎的风膜,直冲着骑士的后心砸过去。她想都没想就翻身滚到骨轨旁,将腰间挂着的伞兵钩往吸盘的主脉上甩,精钢钩尖狠狠扎进软肉里,她借着全身力道往后拽,整个人的体重都挂在钩锁上,吸盘硬生生被她拽偏了半寸,擦着骑士的甲片砸在晶岩上,直接把半块岩石砸得粉碎。可没等她收力,主巢深处又窜出来三根更细的银线,悄无声息缠上了她勾着钩锁的手腕,银线带着蚀骨的凉意往她骨头缝里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已的血管正在被银液一点点融得发软。
魔法师撑着地面爬过来,指尖捏着最后一点残存的魔力——方才他引动镁粉的时候,无意间把散在空气里的铜尘都裹进了风元素里,此刻那些铜尘正顺着他的经脉往指尖涌,凝成一团指尖大小的亮红色焰球。他抬手把焰球往女战士腕上的银线甩去,铜焰碰着银线就滋滋地炸起蓝烟,蚀得银线瞬间缩成几段碎渣,可他自已也因为魔力彻底耗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亏得扶住旁边那架旧矿灯架才稳住身形,指尖扫过灯座底部刻着的走线标记,忽然愣了——这矿道的导电铜丝居然还没全烂,顺着骨轨一路连到他们脚下的主电源盒,那是当年勘探队为了防止突发失温留的电加热装置,电压足够把所有散在骨轨上的铜尘都烧成连片的铜网。
暗河的浪头越涌越高,主巢被奶糖里的碎铜炸得乱颤,缓过劲后直接喷出来大股裹着矿砂的银流,直往年轻战士的面门浇。他急着把手里两半长命锁拼到一起,指尖被铜片的毛刺划得满是小口子,血蹭在锁身的纹路里,原本空荡的锁芯居然瞬间亮起暖光——原来他爹当年根本没把火铜塞进单独的锁腔,早就把整枚火铜熔成了丝,嵌进了完整的长命锁纹路里,二十年前那次塌方,另一半锁被崩飞掉进矿道,刚好卡在脉眼旁等他来拼,如今血引着纹路里的火铜丝发烫,整个锁身已经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缠在筏子上的吸盘猛地发力,直接把旧橡皮筏撕成了两半,冰冷的暗河水瞬间漫过他的腰,他半个身子往水里沉,抬眼就看见主巢的口已经凑到他头顶,那些嵌在主巢表层的身份牌正微微颤动,像是在替他发力拽住主巢的动作。他爹的残影已经快要被银毒蚀得透明,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拍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往脉眼的方向送出去半米,副队和其他人的残影挨个飘过来,一只又一只半透明的手叠在他手上,帮他把拼好的完整长命锁往脉眼的红光亮处按。
岸边的魔法师终于摸出了矿灯架底部的电源闸刀,他攥着闸刀柄往下狠狠一拉,沉寂了二十年的电流顺着骨轨瞬间窜遍整个矿道,散落在轨面、嵌在软肉里、飘在空气里的铜尘同时亮起金红色的微光,连片的铜网骤然绷紧,直接把所有往岸边爬的小蛞蝓都电成了冒着烟的碎渣。骑士趁着铜网牵制主巢的间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卡在母巢神经束里的雷管狠狠按实,火星顺着铜丝一路窜进母巢体内,轰然炸开的爆响把母巢剩下的躯体直接掀得四分五裂,连带着往主巢身上扯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女战士站在骨轨的触发闸旁,指尖按在起爆器的按钮上,随时等着引爆炸进传导槽里的硝药。她瞥见主巢被铜网勒得不断收缩,表层嵌着的旧身份牌正一块接一块被挤出来,掉落在暗河水面上顺着浪往年轻战士那边漂,队长那块刻着鹰标的主牌刚好漂到他手边,牌面的纹路和长命锁的锁孔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完整的长命锁被那半透明的手托着,终于按进了脉眼的核心里,预想中的爆响却迟迟没来。年轻战士指尖触到脉眼内部的瞬间,忽然摸到了一大团黏软的、带着体温的东西——那不是什么怪物的巢穴,是二十年前全队留下来的、用体温焐热的铜芯雷管,他们当年根本没等救援队来,就提前把整支矿脉的锁死装置焊在了脉眼核心,只差最后一滴带着血缘的血引就能触发。
水面下忽然传来沉闷的搅动声,比主巢体型更大的阴影正顺着矿脉深处的通道往这边浮,那是二十年前被全队拼尽全力封死在更深处的东西,方才母巢和主巢的缠斗,无意间把那道封了二十年的闸门撞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