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二章:潮底漏闸,铜骨拦路(1/1)
暗河的水面先冒起一串接一串银泡,带着比之前浓数倍的腥气往岸上卷,最前头几泡炸开的瞬间,溅出来的银浆还没落地就把悬空的铜网蚀出一串破洞,连窜动的电流都滋啦一声断了大半。
年轻人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指尖沾着脉眼淌出来的温热铜油,抬头就看见那道巨大阴影的轮廓逐渐浮上水面——根本不是什么次生的巢体,是当年全队用来封门的装甲勘探艇,艇身焊死的装甲板早被密密麻麻的银质菌丝啃得坑坑洼洼,艇首那根半米粗的合金撞锥上,挂满了当年队员们挂上去求平安的铜丝绳结,此刻菌丝顺着艇身的缝隙钻动,正把这艘沉了二十年的废艇往水面上推,艇舱里积着的银液漫出来,在水面上浮起一层发着冷光的膜。
“是‘铁头’!”神秘人眼尾猛地跳了一下,他指尖还沾着母巢炸出来的焦黑残浆,二十年前他最后摸过这艘勘探艇的操作台,当时全队把所有能填的炸药都塞进了艇舱,锁死艇舱门把它沉在闸门后,打算用它当最后一道盾封死整条暗河的主脉通道,谁能想到这么些年过去,洞里的东西居然把整艘艇当成了养分载体,反倒把这道他们亲手筑的盾变成了撞门的锤。
被银丝缠得快要窒息的骑士突然咳出声,他攥在指缝里最后一块刻着“铁头”编号的身份牌,正顺着银丝的缝隙往自已手腕上卡——那是当年的艇长,出事前刚把这块牌塞给他,说等出去了要给牌面磨个光。他攒着力气把腕子往身边凸出来的骨棱上狠狠一磕,脆响里腕骨裂了半寸,缠着他的数道银丝被震得松脱瞬间,他拽着那些银丝把自已往侧边甩,整个人撞在骨轨边上,捞起半根丢在脚边的旧撬棍,撑着地面就往闸门口冲,甲片上被银丝钻出来的小洞正往外渗血,滴在骨轨的铜纹上,把半段轨面染成了暗红色。
女战士指尖的起爆器屏幕突然乱闪,铜网被银膜蚀得短路,连带着和硝药串在一起的触发线路也出了故障,她蹲下身用军刀剥开轨面封着的绝缘层,指尖沾着发烫的铜屑直接往断开的线头上怼,皮肉被烫得滋滋冒烟也不肯撒手,断裂的线路靠她的血肉临时接通过半秒,导槽里的硝药被电流引着炸出一小段火浪,直往那些顺着破洞钻进来的小菌丝团上卷,烧出连片的焦糊味。可这火浪刚烧到骨轨中段就卡了壳,剩下大半硝药的引线泡在从岸边漫上来的银液里,连半星火星都点不着。
那艘被菌丝裹着的勘探艇在水面下猛地撞向闸门,封了二十年的晶岩门被撞得掉下来大块碎石,裂缝里涌出来的银流瞬间涨了半米,漫过年轻人的腰往脉眼外溢,他攥着那枚嵌了队长主牌的长命锁往脉眼更深处按,却发现锁芯里的血引根本引不动藏在里头的雷管——当年焊雷管的老焊工留了后手,除了血缘之外,必须凑齐七枚核心队员的身份牌同时贴在锁身上,两道触发条件都满足,锁死装置才能启动。他刚才只凑了自已的长命锁和队长的主牌,剩下五枚之前从蛞蝓身上拔下来的身份牌,刚才在母巢爆炸时全掉进了暗河里,正顺着水流往勘探艇的方向漂。
魔法师靠在矿灯架边上喘着气,手边散落的硝石碎粒刚才被铜网的余温烤得发脆,他忽然瞥见骨轨边上堆着的、当年勘探队留下的防风炉内胆,那玩意儿是用高纯铜铸的,密封效果极好,里头还留着半罐没烧完的高浓度酒精。他拖着发软的腿把炉胆抱起来,指尖蹭过内胆壁上刻着的队员昵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队里聚餐,一群人围在炉边用酒精烧融铜粒,往彼此的工牌上滴着玩,那会儿的火星子窜得比人还高,连通风口飘进来的冷风都吹不灭。
数根比大腿还粗的菌丝从勘探艇的破窗眼里钻出来,卷着几块半熔的晶岩直往年轻人的方向砸,要把他从脉眼边上撞开。神秘人踩着凸起来的骨棱几个翻跃冲过去,手里那半柄残损的短戟往菌丝上劈,刃口沾着的碎铜屑砍进菌丝里,炸出连片的蓝烟,可菌丝的韧性远超他的预判,戟尖卡在软肉里拔都拔不出来,反倒被菌丝甩起来带得整个人往暗河里跌,他后腰撞在一块浮起来的身份牌上,那牌子刻着副队的名字,正是二十年前他以为跟着塌方埋在最深处的那枚。
他借着这一撞的力道往侧边水里捞,指尖刚碰到副队的身份牌,就看见那几枚漂在水流里的其余三枚身份牌,全被勘探艇卷出来的涡流吸得往艇舱口飘,眼看着就要掉进满是银液的艇舱里彻底融掉。骑士这时刚好冲至岸边,把手里的撬棍往水面上狠狠砸,借着反跃的力道腾空扑向那几枚身份牌,甲片在水面上擦出半米长的水花,他指尖先勾到了刻着艇长名字的那枚,紧接着把剩下两枚往怀里捞,可身后追过来的菌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锋利好似刀的菌丝边缘直接割破了他的作战裤,往他小腿的肉里钻。
女战士刚好接好最后一段临时线路,咬着牙把起爆器的功率拉满,导槽里剩下的所有硝药同时爆燃,滚烫的爆能顺着骨轨的纹路往岸边涌,直接把绕在骑士脚踝上的菌丝烧得缩成一团。她紧接着拽过身上挂着的安全绳,把绳头往骑士的方向甩,绳钩精准卡进他甲后悬挂的扣环里,拼尽全力往后拽,两个人连着滚出两三米远才停住,骑士怀里攥着的四枚身份牌沾着水,牌面的纹路被磨得发亮。
年轻人在水里接过骑士抛过来的四枚身份牌,又抬眼看向游到他身边的神秘人,对方掌心摊着那枚刚捞上来的副队身份牌,六枚牌加上他锁身上嵌着的队长主牌,七枚牌凑齐的瞬间,所有牌子同时亮起暖金色的光,顺着水流往长命锁上飘,严丝合缝卡在锁身预留的七个槽口里。可还没等他按动锁芯深处的触发机关,那艘裹着菌丝的勘探艇最后一次狠狠撞在闸门上,整扇晶岩门轰然碎成无数片,混着银液和菌丝的浪头直接往他脸上拍,整艘废艇顺着水流飘出来,艇首的合金撞锥直冲着脉眼撞过去——这一撞下去,别说锁死脉眼,连整个矿道的支撑层都得直接塌。
魔法师抱着烧得发烫的铜炉胆往艇首的方向冲,他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聚在手上,炉胆口的塞子被他拔开,滚着烫焰的酒精混着铜粒全泼在了勘探艇裹满菌丝的装甲板上。蓝白色的火焰瞬间窜起三米多高,裹着铜焰往艇舱里钻,可那艘被菌丝操控的艇根本没停下来,依旧顺着惯性往脉眼冲。模糊的光影里,二十年前所有勘探队员的残影全都从虚空中走出来,他们一个接一个扑在艇首的撞锥上,用半透明的骨肉往合金锥面上挡,淡金色的光一层层叠上去,居然把吨级的冲势硬生生滞了半秒。
年轻人借着这半秒的空隙,把嵌满七枚身份牌的长命锁狠狠按进了脉眼核心,锁身的纹路全部亮起来的瞬间,他忽然听见脉眼深处传来熟悉的咔哒声——不是雷管引爆的声响,是里头焊死的第二道隐藏舱门弹开的动静,门后根本不是炸碎矿脉的炸药,是二十年前全队留下来的、通往地面的备用逃生通道,通道口的风正往外涌,带着地面上独有的、晒过太阳的草木气。而被铜焰裹着的勘探艇舱门突然被从内部顶开,一只戴着旧铜表的手,从满是银液的舱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