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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铜表敲舷,旧人踏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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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得卷边的蓝白色火舌刚舔过勘探艇撞锥的根部,那只攥着旧铜表的手就先撞碎了舷窗上结的银质晶壳,连带着半兜泛着冷光的银液一起砸在骨轨的铜纹上。“哐当”一声脆响,铜表的表壳磕在还留着骑士血痕的轨面上,秒针居然还在哒哒走,表盖内侧刻的歪歪扭扭的“全队满员回地面”几个字,被溅上去的铜焰烤得泛起暖光。

众人的动作全顿了半秒。那艘被菌丝裹了二十年的废艇明明早该是个被异生体占满的空壳,连当年焊死艇舱的焊缝都被银质菌丝啃得连渣都不剩,谁都没敢想里头还能有活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攥着半柄残戟的神秘人,他指尖的铜屑还沾着菌丝炸出来的蓝烟,想都没想就侧身挡在脉眼前面,指节捏得戟刃咔咔响——二十年前锁艇的时候,他亲手检查过每一个舱室的缝隙,确认里面连活的鼠类都塞不下,这时候伸出来的手,谁都没法保证不是异生体拟出来的诱捕陷阱。

可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就顶着满头缠得像蛛丝的银菌丝翻出了舱门,身上穿的那件早就磨破了标识的勘探服,左胸口还别着半枚缺了角的队徽,裤腿上的补丁是当年队里的后勤姐用铜丝一针一线缝的,针脚歪得跟他记忆里分毫不差。“别砍!是我!艇机电岗的老陈!”那人抬手就把脸上沾的菌丝扒下来,指腹上的厚茧蹭过眉骨,露出眉尾那道二十年前被矿落石划出来的旧疤,“当年锁艇的时候我在底舱检修线路,被塌方震晕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舱门已经从外面封死了!”

他脚边跟着滚出来三个裹着隔菌膜的人影,全是当年大家以为跟着主巷道塌方埋得连骨头都找不到的留守岗,四个人靠着底舱藏的应急维生系统撑了二十年,那些往艇身外钻的银菌丝根本没把他们当养分——他们误打误撞把维生舱里存的铜氧化剂全抹在了身上,异生体触碰到铜质成分就自动绕着走,几个人缩在艇的动力舱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菌丝把他们沉在暗河底的“铁头”推起来,一路啃到了闸门边上。

“别愣着!那玩意儿没把艇全占透!”老陈抬脚就把缠在撞锥上的一团菌丝踹碎,靴底沾的银浆蹭在铜纹上冒起白烟,“它刚才控着艇撞门,是想顺着脉眼后面的通道往地面钻!你们刚才按进去的长命锁根本没锁死脉眼,我在动力舱里瞅着,锁芯后面的通道壁已经开始渗银液了!”

年轻人脸色猛地一白。他刚才只顾着把七枚身份牌卡进槽里,压根没来得及细查那道弹开的隐藏舱门,老陈的话音刚落,脉眼里面就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比之前菌丝爬动的声响密上数倍,泛着腥气的银液已经顺着通道的台阶漫了出来,没过他的脚踝往矿道外面淌。

女战士瞬间摸出腰后面别着的最后一小罐凝固汽油,刚要往通道口扔,就被老陈抬手按住了:“别炸!这通道是当年我们一镐一镐刨出来的,炸塌了我们全得困在里面,地面上的通风口还堵着,炸波震上去能把半个山都晃塌!”他转身就往“铁头”的驾驶舱钻,指尖在被菌丝啃得坑坑洼洼的操作台上一抹,藏在缝隙里的铜质按键就亮了起来,“动力舱的核心机组还能转!当年我们塞进去的冗余能源剩了小半,我把艇的动力系统接在撞锥上,开全功率往脉眼的节点冲,用艇身的装甲把那道节点给封死!”

话音还没落,数根直径半米粗的菌丝就从碎掉的晶岩门后面钻了出来,顶端鼓着黏糊糊的孢囊,一撞就炸出漫天银雾,沾在边上的矿灯壳上瞬间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骑士把剩下的半截撬棍往腰后一别,迎着雾就冲了上去,甲片崩开的缝隙里渗出来的血珠滴在菌丝上,烧出一连串滋啦的声响——他刚才断了半寸的腕骨还没接,攥撬棍的手每用一分力,骨缝里就窜上来一阵钝痛,可他压根顾不上,侧身避开扫过来的菌丝尖端,撬棍顺着菌丝表面的缝隙狠狠砸进去,卡在里面把整根菌丝撬得翻卷起来,断口喷出来的银浆溅在他肩甲上,瞬间蚀出一道深痕。

神秘人提着残戟从另一侧绕过去,戟刃上沾的铜屑顺着菌丝的断口往里面灌,那些被铜屑钻透的菌丝瞬间就僵成了硬壳,他抬膝往僵住的部位狠狠一撞,整根半米粗的菌丝直接碎成了数段。可后面钻出来的菌丝越来越密,像潮水似的往“铁头”的方向涌,有几团菌丝已经顺着艇身的破洞往动力舱的方向爬,眼看就要缠在裸露的动力管线上。

魔法师抱着剩下的小半罐铜粉往艇边冲,刚才烧空的铜炉胆被他拎在另一只手里,他把铜粉往炉胆里一灌,摸出身上仅剩的引火索点着,抬手就往菌丝最密的地方扔。“轰隆”一声闷响,掺着铜粒的火焰瞬间炸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火圈,所有沾到火焰的菌丝瞬间蜷缩成焦团,腥气裹着铜味往四处散,可火圈刚烧完半米不到,后面涌上来的银液就漫过来,直接把余火浇得连火星都不剩。

“动力启动还差十秒!”老陈的喊声从驾驶舱里传出来,艇身的装甲板开始嗡嗡震颤,那些被菌丝啃出来的小坑里面,全都泛起了暖黄色的光,藏在里面的当年焊艇的时候灌进去的铜浆,被动力系统的余温烤得慢慢融化,顺着坑洞往外淌,把爬上来的菌丝粘在艇壳上烧得直冒蓝烟。

有一根躲在火圈后面的菌丝悄摸钻了过来,顶端的尖刺对着老陈探出来的驾驶舱窗口就扎,骑士见状把手里最后剩下的半截撬棍直接甩了出去,精准砸在菌丝的尖刺上,可那根菌丝借着反弹的力道瞬间甩起来,直接缠上了骑士的断腕,锋锐的边缘往他腕骨的裂缝里钻,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地上滴。女战士摸出腿侧的军用匕首冲上去,刀刃贴着骑士的腕部划过,直接把那根菌丝的尖端砍断,可她的小臂也被菌丝溅出来的银浆扫到,作战服瞬间蚀穿,皮肉上传来的灼痛让她咬着牙攥紧了拳,另一只手摸出安全绳的锁扣,直接把骑士往身后拽。

“三!二!一!全功率推!”

老陈的喊声刚落,“铁头”的动力舱就爆发出一阵震得人耳膜发疼的轰鸣,裹着半融铜浆的艇身猛地往前一窜,那些缠在艇壳上的菌丝直接被崩得粉碎,吨级的冲势带着漫在水面上的银液往两侧分开,艇首的合金撞锥亮着暖黄色的光,直直往脉眼最深处的核心节点撞过去。

可就在撞锥离节点只剩半米的时候,那道从刚才就一直在脉眼后面闷响的声响突然停了,整个暗河的水面瞬间沉下去半米,藏在水底下的更大的阴影露了出来——根本不是什么零散的菌丝群,是一整块和暗河河床连在一起的银质母巢基底,之前炸掉的那部分只不过是它露在水面上的犄角,它顺着水流缠在了“铁头”的尾舵上,拼着被铜浆烧蚀的代价,硬生生把全速冲刺的勘探艇拽得停在了原地。

老陈在驾驶舱里拍着操作台嘶吼,动力机组的仪表盘疯狂跳转,指针直接顶到了红色的警戒区,可艇身还是被母巢拽着慢慢往后退,尾舵上缠的菌丝已经啃穿了装甲,顺着管线往动力舱里面钻。年轻人攥着那七枚亮着光的身份牌,突然瞥见母巢基底的中心位置,嵌着半块当年他们封门的时候掉进去的定位铜牌——那是二十年前全队埋在炸药堆最中心的触发牌,他之前以为那块牌早在爆炸里碎成渣了,现在那牌面正露在银液外面,泛着和七枚身份牌同频的暖光。

他刚要抬脚往母巢的方向冲,被女战士拽到边上的骑士突然挣开了她的手,把腕子上戴了二十年的铜制手环往下一撸,那是当年全队凑在一起用废铜料打的,每只手环里面都刻着自已的血氧频率,刚好能触发动力机组的过载保护。他攥着手环转身就往“铁头”的尾舵方向冲,背后被银浆扫到的甲片整块往下掉,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皮肉,几步就踩进了漫到大腿的银液里。

而此刻母巢的中心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铜表敲击声,“嗒、嗒、嗒”,和老陈腕上那只旧铜表的走秒声,分毫不差地对上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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