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墨水蛇与标点风暴(2/2)
"丫头又砸一拍,引号
"啪
"地弹开,掉在地上变成两截黑墨条。
我猛地拽左腿菌丝,被夹住的地方
"嗤
"一声扯出来,菌丝表面留了一圈黑印子,但不碍事。旧毛衣人拿大脚趾勾住鞋带结,硬把引号从鞋带上磨断。主编从半空摔下来,断肩带耷拉着,秃铅笔滚进下水道格栅。
"书!
"光脚人把卷五举起来。书页还在自动翻,印刷体大纲一行行往外涌,新的引号从字里弹出来。
"它不让我写!它只认系统字!
"
"那就别用手写!
"我喊。
"用你的脚!
"
光脚人愣了。
"你不是一直等写完第一句再吃吗?!现在别吃了!把笔咬着,用脚趾写!
"
光脚人把矿泉水笔帽咬在嘴里,把卷五摊在地上,空白页朝上。然后他把光脚丫子踩上去——不是踩书,是拿脚趾夹着笔。
脚趾夹笔,在空白页上歪歪扭扭地划。脚趾力气小,墨迹淡,可正因为淡、因为歪、因为不是手写的工整——书页上的油墨不排斥了。歪歪扭扭的笔画像虫子似的爬进纸纤维里,没被弹开。
他写的不是字。是一个叉。
大叉。从左上到右下,再从右上到左下。叉叉穿过书页上自动生成的印刷体大纲,像拿红笔批改作业,把整页预设全划掉了。
书猛地合上。
"啪
"一声,硬壳封面砸在一起,夹住了最后一条想往外窜的墨蛇尾巴。蛇尾在封面缝隙里扭了两下,缩回去了。
安静。
卷五躺在湿柏油路面上,封面合得死紧,连一条缝都不留。光脚人脚趾头夹着笔,笔尖墨水滴在路面上,洇成一个小圆点。
"……写完了?
"旧毛衣人喘着气问。
"没写完,
"光脚人把笔从脚趾间取出来,脚趾头抽筋似的抖,
"就划了个叉。把它的自动大纲叉掉了。现在它又空了。
"
他弯腰捡起书。封面烫金的
"卷五·未命名
"还在,但书脊上多了几道墨手印——是他脚趾夹笔时踩上去的。翻开,第一页是他写的那行
"第五卷,第一页,他们往东走
",第二页是他画的大叉,底下被叉掉的印刷体大纲已经看不见了,像被墨水淹了。第三页往后,还是空白。
我们继续往东。
走了大概五十步,下一根电线杆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水泥电线杆。是铁质的,漆成墨绿,锈了一圈底。杆子上钉着一块铁皮公告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一行字:
"卷五第一章已接收。请继续。
"
公告牌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油漆没干透似的还黏糊着:
"注意:填得越多,被读得越快。建议控制书写频率。
"
远处传来
"哗啦
"一声。
不是风。是书页翻动的声音。从东路尽头传过来,闷闷的,像图书馆深处有人在快速翻一本很厚的书。
丫头把影子拢了拢,光脚丫子踩在湿路上,脚趾头缩了缩。
"又有读者了?
"
"不是读者,
"光脚人把卷五夹回腋下,笔帽重新咬上,
"是书自己在翻。它记着呢。
"
我暗紫核心跳了一下。裂缝里定稿虫和墨蛇的残骸沉在底部,搅成一团褐黑相间的糊。不疼了。但沉甸甸的,像吞了一整本字典。
旧毛衣人把大脚趾往回塞了塞,破球鞋底又漏了。
"走吧。反正鞋也漏了,路也湿着,书也空着。
"
东边那条路在晨光里伸展开。没有脚印。没有条形码。但风里已经有了翻书声的尾音。
光脚人走在最前头,笔帽磕着嘴唇。卷五的硬壳封面在阳光下反着光,那几道墨手印像指纹似的烙在上面。
"下一根电线杆,
"他说,
"该写第二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