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印刷机与校对红(1/2)
东路尽头的风变了味。
不是烤红薯的甜,不是油条的腻,是油墨、机油、和纸张受潮发霉之后闷出来的酸。像旧书店地下室开了一扇门。
下一根电线杆到了。墨绿的杆子,锈底,上面没钉公告牌,倒是缠了一圈打印纸。A4纸用透明胶带胡乱缠了七八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校对符号:删除线、插入符、替换号、分段标记,红笔蓝笔黑笔混着来,像谁拿这根杆子当草稿纸练手。
"这他妈是印刷厂旧址,
"旧毛衣人吸溜了一下鼻子,
"我小时候这片区有一家,后来倒闭了。
"
印刷厂就在电线杆后面。铁栅栏门半开着,锈得只剩一条缝,里面一栋三层红砖楼,窗户全碎了,玻璃渣子混着碎纸屑铺了一地。院子里停着两台报废的货车,车厢里塞满发黄的纸捆。最里头那间厂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轰隆隆的动静——不是翻书声了,是机器运转的低频震动,带着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它在印,
"光脚人把卷五夹紧,
"它收到第一章了,就开始印。
"
我们走进院子。地面上的碎纸被震动吹得打碎。主编耳朵上那截秃铅笔又开始疯长,这回长到二十公分,像根筷子。
"这地方磁场不对,我笔又抽了。
"
厂房门口堆着一摞摞刚印出来的书页。不是卷五的硬壳本子,是散页,A4幅面,上面印着:
《地脉狂潮·卷五·未命名》
第一章·他们往东走
字迹清晰,排版工整,比光脚人脚趾夹笔写的歪字正规一百倍。可印到第二页就乱了——光脚人画的那个大叉被印刷机还原成了印刷体,叉叉规规矩矩的,底下被叉掉的大纲残骸也印出来了,一行行灰色的、加了删除线的宋体,像考古报告里的地层标注。
"它在把我们写的东西变成印刷品……
"光脚人蹲下去翻散页,
"一旦印出来就是终稿了。终稿不怕心跳,不怕空白页,因为——
"
"因为印出来的东西已经是成品了,
"丫头接话,光脚丫子踩在碎纸堆里,
"成品不需要再被读,它自己就立在那儿。
"
话音没落,厂房里头
"咔
"地一声脆响。
一台老式轮转印刷机自己启动了。
不是通电的那种启动。是齿轮自己咬合、滚筒自己转动、墨辊自己蘸墨的那种启动。没有电,没有皮带,就是纯机械被某种力量推着走。滚筒
"咕噜噜
"转起来,墨辊上蘸的不是黑墨,是红墨——校对用的那种红。
第一张纸从出纸口吐出来。啪。落在地上。
纸上只有一行红字:
"此处建议重写。
"
第二张:
"节奏拖沓,建议压缩至五百字。
"
第三张:
"主角核心裂缝设定重复,建议替换为——
"
后面的字被墨辊卡住了,吐不完整。但意思到了。这机器不是在印故事,是在印批注。跟之前的读者回声不一样——回声是骂,是审判。这玩意儿是编辑。它要把我们编掉。
"跑!
"我喊。
晚了。出纸口开始疯狂吐页。不是一张一张了,是一叠一叠地往外喷,像赌场的扑克发牌机。每张纸上都印着红色校对符号:删除线横着飞过来,像铁丝网似的拦腰切;插入符
"^
"变成倒三角的铁皮夹子,咔咔往我们衣服上夹;替换号
"○=○
"变成两个铁环,一个套住旧毛衣人的手腕,一个套住主编的脖子,猛地收紧。
"它在怪我们!
"旧毛衣人拿大脚趾蹬地想挣脱铁环,破球鞋底磨穿的洞被铁环边缘刮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不是核心液,是真血。
"疼!这玩意儿是物理的!
"
印刷机又吐出一张大页。这回不是A4了,是A3全开。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删除框,框里是我们五个人的简笔画轮廓,旁边红字写着:
【整段删除,建议从第1240章直接跳转至终章】
删除框从纸上浮起来,变成一块实心红玻璃板,朝我们平推过来。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纸全被吸进框里,变成空白。丫头影子被框边蹭了一下,影子边缘立刻缺了一块——像被橡皮擦掉了一道口子。
"别被磕碰到!碰到就真被删了!
"光脚人把卷五往怀里一搂,自己往后滚。
我核心裂缝猛翻,朝印刷机方向喷。褐金色的定稿虫残骸混着墨蛇碎渣喷出去,像一蓬带颜色的沙子打在红玻璃板上。玻璃板顿了顿,但没碎——校对红比黑潮硬,比定稿虫韧,它认得
"修改
"的权限,外来攻击算
"非法插入
",直接弹开。
主编被铁环勒着脖子,脸憋得紫。他拿二十公分的秃铅笔去撬铁环接口,铅笔尖
"咔
"地又断一截。
"这玩意儿是校对符号编的!得拿正确的写法才能解!
"
"什么是正确的写法?!
"旧毛衣人手腕上的铁环越收越紧。
"就是写一句它没法改的话!
"光脚人趴在地上,把卷五摊开,拿脚趾夹笔——这回不是写叉了,他写的是:
"本页已终审,无需校对。
"
脚趾力气小,字歪得像蚯蚓。可这行字一落纸,卷五封面
"啪
"地弹开,一股淡金光扫向最近的删除框。框边沿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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