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章 坡道上的装订线与白光缝合（2/2）

"一声冒烟，像热刀切黄油，线头断了。

"你的裂缝！

"丫头回头看我。

"那些墨痕是热的！

"

"不是热的，

"我咬着牙逼出更多，

"是校对红。印刷机炸的时候溅进去的，跟定稿虫搅在一起，变成腐蚀性的了。

"

旧毛衣人这时候做了件疯事。他蹲下来，拿大脚趾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往坡道纸面上抹。不是踩了，是拿脚趾当笔，在纸面上画了一道血痕。血痕过处，纸纤维像被烙铁烫过似的卷起来，装订线碰到血痕就缩回去，像蛇怕火。

"真血克假字！

"他咧嘴，脚趾头血淋淋的。

"我这破鞋底磨出来的血比你们的墨好使！

"

坡道两侧纸墙已经合到不到一米了。白光从缝隙里灌进来，刺眼。装订线还在往外冒，但被心跳、热墨、真血三样东西压着，冒一根断一根。光脚人趁机往前冲，在坡道纸面上用脚趾夹着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散页。

"

不是

"此处无需装订

"，是

"散页

"。书页散了就不需装订。这两个字一落纸，坡道表面猛地一松，像弹簧断了劲，两侧纸墙

"哗啦

"往两边塌，塌成两堆散落的A4纸。装订线失去支撑，全缩回纸堆里去了。

我们冲过了中段。

前方五十步，坡道尽头是一道拱门。不是厂房的门，是纯白色的光构成的拱形门框，门框上刻着一行浮雕字：

"读者大厅·入口

"

门里头传出来的不是翻书声了。是翻书声突然停了。

成千上万本书同时停在同一页上。那种安静比声音本身还可怕。像整个图书馆的人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然后——

"啪。

"

一声翻页。单独的一声。从门里面传出来。不是成千上万，是一个人。慢慢地、从容地翻了一页。

"有人在大厅里等我们，

"光脚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读者群。是一个。坐在入口正对面。

"

"编辑，

"丫头说。她低头看自已脚底板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纸屑嵌在肉里，

"印刷机是机器，这回是活的。

"

旧毛衣人把大脚趾缩回来，血已经结痂了，但破球鞋底彻底没了底，只剩鞋面挂在脚背上。

"那咱还进去？

"

光脚人看了看卷五。封面上的墨手印在白光里泛着淡金。他翻开，第三页往后还是空白。但第二页那个大叉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他写的。是印刷体的。跟校对批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二页已预留。请于读者大厅内填写。

"

"它在引我们进去，

"主编说，

"跟印刷厂一样，它在钓鱼。

"

"不进也进不去了，

"我回头看。坡道后方已经完全凝固成一块黄胶硬板，退路封死了。

"往前走。

"

我们走向那道白光拱门。装订线不再冒了，坡道恢复了软塌塌的纸面。丫头影子缺了一块，走起路来身子微微左倾。旧毛衣人光着脚底板，破旧鞋面像拖鞋似的挂在脚后跟上。主编耳朵上铅笔头短得看不见了。光脚人两本书夹着，笔帽咬在嘴里。

白光越来越亮。翻页声又起来了，但只有一个人。一页一页，慢条斯理。

拱门口，光脚人停了一步。

"填得越多，被读得越快，

"他念出公告牌上那句话，笔帽从嘴里掉下来，挂在胸前。

"进去了，咱就真成书了。

"

"那不进去，

"丫头说，

"咱连个影子都不算。

"

她先迈进了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