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章 坡道上的装订线与白光缝合(1/2)
光脚人先翻的窗。
他两条腿跨上锈窗台,左腋下夹着硬壳本子,右腋下夹着卷五,嘴里还咬着笔帽。窗框铁皮锈得发酥,他膝盖一顶,
"咔嚓
"掉了一块锈皮,露出底下暗红的底。他往外看了看,回头说:
"三米,坡道是斜的,能跳。
"
然后他跳了。
身子歪了一下——两本书硌着肋骨,重心偏了——但他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书没掉。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冲窗户里招手。
丫头第二个。她光脚丫子踩上窗台的时候,影子缺了那一块让她身子往左歪,她用手撑了一下窗框才翻过去。落地时脚底板踩在坡道软面上,
"吧唧
"一声,像踩进湿海绵里。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核心菌丝攀着窗框翻出去,裂缝朝天,不沉了,但空得发虚。落地时菌丝扎进坡道表面,往下一探——全是纸。不是柏油,不是水泥,是无数张书页叠在一起,用某种发黄的胶水压成斜坡。踩上去软,踩重了就往下陷,纸边翻起来像刀片似的割脚。
旧毛衣人最后一个。他大脚趾露在破球鞋外面,窗台上残留的碎玻璃渣子扎进脚趾肚,他
"嘶
"了一声,血珠冒出来滴在锈铁上。他咬着牙翻过去,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趴在坡道上,手掌按进纸面,纸纤维扎进掌心老茧里。
"这他妈什么路,
"他趴着说,
"踩着跟踩屎似的。
"
主编从窗户里探出半截身子,耳朵上那截一公分铅笔头晃悠悠的。
"别趴了,快走。你听——
"
翻书声浪从坡道尽头涌过来,比在厂房里听清楚十倍。不是一个人翻,是成千上万个人同时翻,哗啦啦的声浪一层叠一层,像海潮拍岸。白光从坡道尽头灌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光里隐约能看到成排成排的书脊,像图书馆的架子一直延伸到天际。
"那是读者大厅的出口,
"光脚人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
"坡道直接通到大厅正门。咱得在到门口之前拐弯——
"
他话没说完,脚底下的纸面突然收紧了。
不是晃动。是收缩。像有人从坡道两头同时拽,整条坡道像一卷被拉紧的画轴,纸面绷得
"嗡嗡
"响。丫头脚底板被纸边割了一下,一道血口子,血渗进纸纤维里,纸面立刻泛出一圈暗红色。
"胶!
"主编喊。
"这坡道是拿胶水压的书页!血激活它了!
"
旧毛衣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脚底血滴了一路,所到之处纸面全在收缩。坡道两边的
"纸墙
"——就是坡道两侧竖起来的书页堆——开始往中间合拢。不是倒,是像两扇门似的平移,要把我们夹成书里的一页。
"跑!
"我喊。
光脚人冲在最前头,两本书夹着,在软塌塌的纸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坡道越收越紧,两侧纸墙间距从三米缩到两米、一米五。纸边翻起来割空气,发出
"嘶嘶
"的响。丫头光脚跑,脚底板被纸刃划了好几道口子,血脚印一串一串的,每踩一个脚印纸面就痉挛一下。
"它在拿胶水粘我们!
"旧毛衣人回头看,坡道后方已经开始凝固——纸页之间的黄胶被血激活后变硬,像水泥似的把脚印全封住了。
"回头路断了!
"
前方坡道中段,纸面上突然拱出一行一行的凸起。不是字。是线。粗棉线,白色,像缝书用的那种装订线。线从纸纤维里钻出来,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弹在半空,像一窝被捅了的白蛇。线头带着针——不是针尖,是订书钉的尖角,闪着冷光。
"装订线!
"光脚人猛停,差点被线缠住脚踝。
"它在装订!要把我们缝进坡道里!
"
一根线朝他手腕甩过来,他拿卷五去挡。线头
"嗤
"一声扎进硬壳封面,穿透了。线另一头绷紧,像钓鱼竿中鱼似的往回拽。光脚人被拽得踉跄一步,卷五封面被线扯得翘起来,书页哗哗响。
丫头冲上去,用心跳砸。她蹲下来,掌心按在坡道纸面上,不规则心跳从伤口里传进纸纤维——一拍,线松了半分;两拍,线像触电似的抖;三拍,线头从卷五封面里
"啵
"地弹出来,缩回纸面底下。
"心跳能乱它的张力!
"丫头喊。
"这线靠绷紧来缝,心跳让它松!
"
可线太多了。百十根同时弹起来,从四面八方甩过来。主编被三根线缠住脖子,他拿那一公分铅笔头去戳线结,铅笔头太短,戳不准,线越缠越紧。
"不行!太短了!
"
我核心猛地一震。裂缝边缘那些墨痕——定稿虫和墨蛇留下的纹身似的印子——突然发热了。不是烫,是像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热得菌丝发抖。我把核心朝下猛压,把热量逼到裂缝口,对准最近的一根装订线——
热墨从裂缝边缘渗出来,滴在线上。白线碰到热墨,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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