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浅水川对线(1/2)
时间退回到五月十三日中午,朝仓宗滴率领两万人星夜兼程,最终仅用了不到七天时间,便从美浓腹地的大桑城撤回一乘谷,这行军速度,事后义重知晓也自叹不如。
大军抵达上城户(一乘谷南大门)时,朝仓景高父子携全城重臣亲自在城下迎接。
“大师一路辛苦,主公和少主在此等候多时……”眼见朝仓宗滴翻身下马,前波景忠赶忙上去搀扶,却被他冷冷地推开了,算是自讨没趣。
“主公,武田军打到哪了?”朝仓宗滴走到朝仓景高跟前,微微欠身施礼便转入正题。
朝仓景高脸上殷勤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身后的朝仓晴景张了张嘴,又飞快闭上。前波景忠看到这一幕,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到朝仓宗滴跟前,脸上堆笑道:“大师,您也累了,要不先回馆内稍事休息再慢慢聊?”
“瞧你们这副模样,快说,是不是到燧城了?”
朝仓宗滴眼眶红肿,眸子里充满了血丝,可眼神依旧锐利。他这一路上被斋藤利政追着屁股咬了三天三夜,美浓那些倒戈的国人像疯狗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搅得他心惊胆战了一路,这对年过七旬的老者来说实在很不“友好”。
前波景忠咽了口唾沫:“回禀大师,昨天中午,武田军已经拿下府中城了。”
“府中城?!”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瞬间翻涌:当年在国吉城跟武田家交手时,虽说看得出他们能力不俗,但远远达不到深入越前腹地、夺取经济中枢的地步。没想到仅仅过去九年,便已经攻守易形了,还被打得节节败退。
“传令,大军就地扎营,”他冲着身旁的朝仓景范命令道,随即侧头看向朝仓景高,“立即进行军议吧。”
朝仓景高对他这种态度很是不爽,但大敌当前,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朝仓馆的评定间内,坐在上首的朝仓景高率先开口定调:“就目前敌我双方兵力对比来看,笼城是唯一的办法。并且,一乘谷的防御体系坚固,只要固守不出,时间一久,武田军粮草跟不上,军士士气低落,到时候自然会退兵。”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速很快,思路清晰,看得出是早就准备过的。然而坐在下首首席的朝仓宗滴却没有表态,他只是捻着那串包浆了的佛珠,闭着眼睛想了许久。
“主公。”朝仓宗滴突然开口。
“嗯?”朝仓景高身子向他倾了倾。
“府中城丢了,您知道意味着什么?”
朝仓景高皱了皱眉:“当然知道,所以才要笼……”
“意味着越前这些国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摆着手指头算本家还能坚持多久了。”朝仓宗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在每个人心上扎了一下,“笼城一天,就有十个国人倒戈;笼城十天,可能连大野郡都守不住了。这不是以拖待变,是等死。”
评定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朝仓晴景率先站出来替父亲说话:“可是大师,武田家兵力远超本家,如果放弃笼城主动野战,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打输了?”朝仓宗滴扫了他一眼,“笼城就一定能赢么?”
“输赢不知,但至少能拖到六角军和浅井军出手。”前波景忠接过话头,“到时候截断武田家的粮道,前后夹击……”
“如果六角军来不了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前波景忠张着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朝仓景范,这位北庄朝仓家的当主坐在宗滴身后不远处,此刻也出声附和:“大师所言极是,现在不比开战之初,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臣附议,”跟随朝仓宗滴一同出征的鸟羽朝仓家当主朝仓景正,也忍不住开口,“前些日子在美浓,斋藤家在大桑城才笼了几天,周边就有十多家国人向本家归顺,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由此可见,笼城确实会动摇统治根本,特别是在府中城被攻陷的前提下。”
争论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朝仓晴景和前波景忠轮番给景高洗脑,无非是“笼城稳妥”“不可冒进”;而朝仓景纪、朝仓景范、朝仓景正则站在朝仓宗滴一边,认为日久生变,力主出城决战。
最终,朝仓景高一巴掌拍在凭几上,殿内霎时安静。
“兹事体大,容我再想想。大师先回去歇息吧,不急于一时。”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说完便站起身离开评定间,朝仓晴景和前波景忠赶忙跟上,独将朝仓宗滴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深夜,朝仓宗滴屋敷的灯火还亮着,朝仓景纪、景范、景正三人围坐在宗滴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朝仓景高的懦弱和昏聩。宗滴端着茶碗没说话,等他们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碗,沉声道:
“都说够了吧?武田军就在家门口,发发牢骚可以,万不可兄弟阋墙,给敌人可乘之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垂下了头。就在此时,门外侍从来报:“主公,小泉藤左卫门尉长利、河合安艺守吉统求见。”
朝仓宗滴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两个名字他太熟了,朝仓孝景在位时,他们与朝仓景连、前波景定同为“一乘谷四奉行”,特别是小泉长利,自己每次出征,军粮辎重的调度全仰赖他。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仓景高篡位后,便将他们三个全外放到了府中城,无召不得返回一乘谷。
“请他们进来。”
两人进屋后立即拜伏在地,小泉长利抬头时,宗滴注意到这个当年意气风发的治世能臣,如今不仅眼角多了几道深纹,两鬓的头发也已斑白。
“大师,在下有要事禀报。”小泉长利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恭敬。
“请讲。”
小泉长利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义重交代的两桩事和盘托出:其一,武田军准备在浅水川以南焚烧村庄,毁坏稻田;其二,浅井家已经倒向武田家,六角军被死死挡在近江,根本无力北上。
寥寥数语说完,屋内几人表情各异,朝仓景纪面露惊骇,朝仓景范重重叹了口气,朝仓景正攥紧了拳头低声骂了句脏话。
朝仓宗滴面色不动,只是盯着小泉长利的眼睛质问道:“左卫门尉,你和安艺守为何没随前波景定投降武田家?”
小泉长利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而是直视朝仓宗滴,坦然道:“武田家一直对外宣称此番出兵是为了拥立延景殿下,可殿下年幼,不客气地说,日后多半会是武田家的傀儡。在下虽然深受宗淳公知遇之恩,但不忘自己更是朝仓家臣。实在不愿看到朝仓家在越前的根基也会被外人一点一点掏空。”
河合吉统也见缝插针道:“吾等本想着直接去朝仓馆觐见主公,但是您也知道,他身边的前波景忠对吾等这些宗淳旧臣一直心存戒备,正巧听闻大师今日凯旋,想着您才是朝仓家的柱石,便直接来了这里。”
朝仓宗滴微微颔首,在座的其他朝仓一门众也对他俩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之前两人确实尽忠尽责,给众人都留下不错的印象。
“老夫知道了,辛苦二位了。”朝仓景高缓缓开口,“你们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老夫会亲自去面见主公。”
次日天刚亮,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朝仓馆。
“烧村毁田?”朝仓景高听完朝仓宗滴的转述后,面色平静,没什么波澜。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不过是武田义重想逼我出城耍的伎俩罢了,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朝仓宗滴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胸口那股气差点没压住。那些秧苗、那些村庄、那些百姓,在这位家督眼里,竟然如同草芥一般。
但他忍住了,随即抛出了致命一击:“浅井家不仅没出兵,反而投降了武田家,六角军被堵在近江无法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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