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万法门(2/2)
傲菡手中的刀柄微微偏移,刀刃朝向自己一侧,随着她手部用力,原先跪着的两人被重百斤的大刀打趴在地。
空气粘稠而冰冷,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两个男人像被抽去脊梁的狗,趴在地板上蜷缩,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冷汗从额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傲菡黑眸微动,静默如一道深渊。她没有言语,也没有丝毫迟疑,只是将刀柄在手中一转,调整到一个最精准的角度。
动作,在瞬间爆发,却又因极致的熟练而显得如同慢放。
刀光如一道匹练的白虹,贴着两人的腿悄然掠过,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嗤”——那是锋刃切断筋肉与血管的独有声音。
巫克看到这一幕,眼眶仿佛被血色填满,恐惧像是一张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咽喉,他下意识抓住酆永的衣角大口喘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剧痛才通过神经,狠狠砸进两人的大脑。
两人的腿从膝盖处直接分离,断腿处的鲜血如同挣脱了束缚,“噗”地一声喷射而出,在石地上画出两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猩红图案。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两人喉咙里挤出,但求生欲立刻压制了痛苦。他们用胳膊疯狂地扒拉地面,拖着不断淌血的半截身子,像两条被拦腰斩断的虫子,拼命地向前攀爬的同时不忘用恐惧的眼睛瞄身后持刀的女人。
“门主!饶命……饶命啊!”
“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再去抓妖,仙,水,求您……”
眼泪、鼻涕和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混杂在一起,使得他们的求饶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哀嚎。
施翼炜依旧静坐着,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唯独空气中弥漫着血液和死亡混合的气息。
短暂的沉默后施翼炜微微向前倾身,搭在龙骨把手的手掌被黑色的魔力席卷,立于高处的主座凌空漂浮,稳稳落在了那两人跟前,施翼炜突然扯起嘴角,眼角的皱纹逐渐加深,右手随意掌心而上,微微颔首示意酆永。
酆永行礼,弹手之间出现个白色的药瓶递交到了施翼炜手中。
“这就是你上次喂给巩乙的东西?”
“是!”酆永上前一步“可是要……”视线随即落到还在挣扎求饶的两人身上。
巫克闻言感到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头皮一阵发麻,因为他知道上次酆永喂给巩乙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将其称为“转元丹”,服用者会丧失自主意识,只要连续三个时辰用法力灌输相同的指令,他便会如提线木偶般去执行,直至死亡。
两人闻言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就连刚才的断腿之痛似乎麻木,血液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回心脏,撞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门主,不要,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其中一人试图求饶。
另一人已然精神受到重创,双手调整方向,妄图逃跑。
可他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个持刀的傲菡,她俯视着脚下这两滩蠕动的血肉,其中一个甚至还妄想逃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手腕微沉,刀锋旋转至上方,下端与地面摩擦,发出“锵”的一声锐响,随着轻轻抬起一只脚,瞬间蓄力般一踢,那人便被踹到了方才施翼炜坐的地方。
“啊!”痛苦的呻吟伴随着后墙击出裂缝,那人如同一具死尸般从墙上滑落到墙根,只留下如猩红烟火散开的血渍。
施翼炜抬头看了眼傲菡,酆永见那人的惨状都有点被对方的举动惊住,虽说他们魔族肉体只是一具躯壳,断手断脚,甚至丢掉脑袋都不会死亡,可痛感是真实的,受伤也会导致灵识缺失,间接死亡。
“傲菡,下手重了,你将我的墙砸坏了,我坐哪?”施翼炜嘴上看似在责怪对方,但话语之间却无半分怒气,反而露出嗜血残暴的喜悦之色。
傲菡闻言鞠躬“门主,我这便处理!”傲菡大手一挥,那人被一股黑气吸了过来,原准备直接丢到施翼炜跟前,但似乎思索了一番,轻轻将其放了下去。
另一个求饶的看到跑会被打得这么惨,一时都忘记继续求饶这事了。
巫克跪在一侧简直是身体和心灵的双层折磨,他想过会被惩罚,会被囚禁,唯独没有料到,他们同属一族也会被视如牲畜对待,此时此刻他承认后悔上这条贼船,可想下船又谈何容易。
“酆永,这出闹剧该结束了,去找到那几个鹿妖和所谓的面具人,把他们放出去,反正都能终结,几个大的分舵接连被捣毁,现在炼丹血源无法供应,尽快解决,那个人族商人靠不住的话解决了,这么多年了,手是时候往西部伸一伸了!”施翼炜说完大手一挥,原本主座后被砸破的墙壁恢复原貌,那把龙头铁椅又稳稳落回原地。
“是!”酆永行礼。
傲菡见状准备上前,却被施翼炜伸手制止“傲菡,你去帮酆永解决那些刺头吧,接二连三冒尖,我不喜欢!”
“是!”傲菡抱拳,视线落到酆永身上,满脸不屑。
酆永也不恼对方的眼神,随着白瓶药丸被他强行灌入那两个人口中,他们原本正常的瞳孔变得惨白,很显然躯体已经不受他们自身控制了。
“还跪着干什么,把他们两个关到牢里,等候发落,你……待会来找我!”酆永蹙眉看向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肚子里的巫克。
巫克反应过来自己不用落得他们这般下场,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是,是长老!”
巫克颤颤巍巍起身对着施翼炜、酆永、傲菡分别行礼,接着腾空而出的铁鞭将二人捆绑带走。
“酆永,这三个分舵已经有两个惊动宣使了,他们只是懒得戳破,接下来行事隐蔽点,毕竟那是群疯子!”施翼炜想起那几个宣使,他虽然只见过魔族宣使羿道,但那人又狂又癫,做着给死人收灵的事,行为却恍若死神在世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当年他创立万法门时,原本也想广收各族,但必须先面见魔族宣使予以报备,他多番寻找,才从北部大湖上的一处水上木制楼阁中找到对方,他还未将来意全部说明,便被对方打断双腿差点溺死在大泽之中。
“你,不配!”他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自己便如丧家之犬般怯怯返回南部,自此他也打消了要建立多种族门派的想法,只建立了招纳魔族之人的万法门,一个门派若想强大,必须要有立门开宗的独家功法或者技艺,他拿捏了兀城人多数为驱逐者自卑的心理,召集魔巫开始以妖、仙、水、人的血来炼“汇气丹”,效果出奇地好,原本能力平平的他也有了如今的功法造诣,傲菡本身就强的同时服用“汇气丹”造就了如此身手和境界,酆永更不必多说。
就连那些小魔门徒近十年也大幅度提升,后来他意识到兀城的财力所属权都归兀城城主管辖,想要更多的区域地势只能扩张,而扩张的前提就是战争,可这在兀城是无法做到的,因为兀城臣民无法依靠灵力创造钱币,只能通过正当或非法交易换取劳动报酬,对于这部分人来说,侵占他们生存了百年的居所,必然会造成鱼死网破的后果,血案引来宣使,可能会将他的肮脏行径暴露。
这对那些并非魔族却也想出人头地,提升功法的人来说,豪掷千金万银购买“汇气丹”也是值得的。
当他累积了足够的钱银,再以正当买卖赎取的方式,便可雇佣更多人为他效力,皆而进行势力的扩张,巩甲他们三个便是例子。
一切进展神速,独独除了兀城的西部和西北部,卜鸢那个女人表面上只经营着一家元宝阁的钱庄,但身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固若金汤,以至于万法门的手迟迟都未能突破兑门和乾门方圆几千里的区域。
现在南部、北部、东部接连出现分舵被毁,救人潜逃的戏码,导致他不得不向西寻找更隐蔽的地带,当然那几个臭小鬼也要除掉。
酆永看了眼沉默的施翼炜,试探确认“要将手伸向西部吗?”
施翼炜从自我思索中脱离,肯定酆永所问“嗯,躲着点卜鸢的探子,对付那个女人,不要再像对付这些个乌合之众一般掉以轻心。”
“是!我这便去实施!”酆永行礼,退了两步转身离开时看了眼傲菡。
傲菡虽不愿听从他的调遣,但碍于这是门主的命令,便也行礼跟了出去。
确定脱离了施翼炜的范围后,酆永淡淡一笑视线落到傲菡的大刀上“傲菡,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也死在你刀下?”
虽然酆永和傲菡都为万法门长老,但酆永趋向于处理事务的文官,而傲菡更像是把控军权的将军,他们二人当年是因为什么跟着施翼炜的,好像还有一段往事来着。
事到如今三个人一般罪孽深重,但又丝毫不愿悔改,还要连续杀人,明知这条路会是死路,也恨不得都撞死在南墙之上,好摆脱自己曾是卑微的驱逐者身份。
等轮回吗?
可笑,魔族哪来的轮回?
“我去西部会会卜鸢!”傲菡眼底浮现一抹悦色,她早就想和卜鸢交手了,强者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酆永微微一笑,身体前倾以近乎诅咒又好似关切的语气“可别死在西部了!”
傲菡闻言手中的偃月刀消失不见,淡定抱臂学着酆永的表情凑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不同的呼吸频率打在对方的脸上,酆永原本平静的心脏不自觉被这个举动搅得乱了节奏,下意识身体后倾。
“那我们看看谁先死!”傲菡鼻尖发出一丝轻嗤。
傲菡说完转身顺着台阶往大殿之下走去,抵达殿前广场中央时,八根巨柱仿佛将其困在了其中,酆永有一刹那觉得傲菡像是这阵中困兽,他和她明明还有过一段过往,只是太肮脏了,肮脏到他们两人看到对方脸的那刻仿佛看到了曾经最卑微渺小的自己。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放放狠话还能换得对方搭腔,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