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发不出去的信息(2/2)
他的脚刚踩实地面,脑子里还在想“进了阵就安全了”这个念头,那个青色身影就已经出现在队伍之中。
不是从阵外杀进来的,是本来就在这儿。
就在他身边,就在利刃队的方阵正中间,就在他刚才跃进来的那道缝隙旁边。
像是一直在这儿等着他,像是一路跟着他跑进来,像是一阵风,他跑,风也跟着跑,他停,风就停在了他身边。
梁威本能地往后退。
他的手下意识的驱动飞剑,驱动那两把趁手的飞剑,没有任何反应。
飞剑还在泥地里插着,他驱动了个寂寞。
他祭出了一面盾牌,是储物袋中留着的一件防御法器,中品法器,火纹铜炼制的,盾面上刻着一只张着嘴的兽头。
他把祭了出来,挡在身前。
防御法器并不趁手,他的手在抖,盾也在抖。
一柄大剑落下来了。
像铁匠铺里的锤子砸在烧红的铁坯上,“铛——!”
法器从中间裂开,像一张被人撕成两半的纸。
裂纹从兽头的嘴一直延伸到盾的边缘,铜片卷曲着,边缘发白,不光是被砍断的,还被烧断的。
梁威的心口痛得发麻,鲜血压不下来,血顺着嘴角大量流出。
他直接往旁边退。
地上全是尸体,软的、硬的、热的、凉的,他跃过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那人嘴里吐着血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鸡。
他顾不上看那人是谁,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一道符篆从旁边飞过来。
是一个快要死的队员,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把一张保命的符篆拍在了梁威身上。
符篆炸开,青色的光在他身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这是他能给队长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然后他就趴在那里,不动了。
梁威觉得自己能喘一口气。
这张符篆他是认识的,膳门特制的甲胄符,能扛住悟神境修士全力一击。
他失望了,大剑已经到了。
葬星大剑从他胸口穿过去,像穿过一张纸。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亮,符篆炸开的青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闪了一下,灭了。
甲胄符碎了,碎片从他胸口崩开,像被打碎的玻璃碴子,在空中闪着光,落下去,落在地上的血泊里,沉下去,不见了。
剑尖从他身后露出来,没有血,断口处焦黑发白,像被烧红的铁条烫过。
梁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看了看那把穿过他身体的剑,看了看剑身上那两道暗金色的纹路。
纹路很漂亮,像两条游动的蛇,在他身体里游着,游到他心脏的位置,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很生气。
不是气自己要死了,是气这个人杀他的方式。
像杀一只鸡,像杀一条狗,像杀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普通队员。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在意。
大剑挥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个人没有正眼看他。
就像随手扔掉一块用完了的符篆,就像随手踩灭一个烧完了的火球,就像随手拍死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是齐家利刃队的队长,他是灵花后期的修士,他是二公子亲自点将的人。
他的实力甚至强过不少开窍境修士。
他应该死在更重要的地方,死在更重要的对手手里,死得更轰轰烈烈一点。
而不是像这样,像一块破布,被随手扔在这片荒野上,跟那些普通队员的尸体躺在一起。
大剑抽出去的速度极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虚弱,是那种往下坠的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飘飘荡荡的,不知道该往哪落。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从边缘往中间黑,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一道幕布。
幕布合拢之前,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年轻的,苍白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嘴唇似乎有些干裂,眼下有青黑的影子。
可那双眼睛不像二十多岁。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东西——没有慌张,没有犹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平静,像一口古井,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像他见过的那种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的眼睛。
他见过这样的人。
在简家的圣典里,在风族的大殿中,在那些活了上百年的长老脸上,在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怪物脸上。
可那些人都是上三境,甚至是……
都是他这辈子够不着的人物。
风乘屹不是。
风乘屹才二十多岁,风乘屹才悟神境,风乘屹是风族赶出来的弃子,是即将被降成四等家族的小族长。
他为什么会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梁威没来得及想明白。
天黑透了。
他的身体栽倒在地,脸朝下,砸在碎石堆里,砸在一摊还没干透的血泊里。
血很热,浸透了他的衣领,浸透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的边缘翘起来了,从脸颊上剥开,露出底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更年轻,更瘦,下巴上有颗痣。
那才是他。
可没有人看见了。
他身边躺满了人,兵器扔得到处都是,符篆的碎片在空中飘着,像秋天的落叶,怎么也落不完。
所有的生命都在消失,像这片荒野上从来没有过一支叫利刃队的队伍,从来没有过一个叫梁威的人。
风又起了。
吹得碎石沙沙地响,吹得那些被丢弃的符篆碎片在空中打着旋,吹得那幅空白的画轴翻着滚,越滚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消失在天边。
大量残破的干尸还躺在那里,没有人来收,没有人来认,没有人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只有风记得。
风从荒野上吹下来,吹过残破的衣袍,吹过他们的脸,吹过他们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呜呜地响着,像是在替谁哭。
利剑出鞘。
几乎无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