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禁言(1/2)
井家山庄在郭家的地盘上不算起眼。
庄子不大,院墙不高,门口的台阶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
可今天,这座不起眼的庄子外面,井家的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庄外五百步,一片空地。
杂草刚被拔干净,碎石刚被捡走,坑洼刚被填平。
空地中央摆着一把摇椅,竹制的,扶手磨得发亮,椅背上搭着一张虎皮。
摇椅旁边撑着一把巨伞,伞面是深青色的,撑开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把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在摇椅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井家家主井柏年站在伞外。
他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那件锦袍,藏青色,暗纹云纹,领口袖口滚着银边。
袍子是新的,上身还带防御符文特有的飘逸,只是领口磨得他脖子有些不自在。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手去扯。
他的儿子井玉站在他身后半步,头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人在伞外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从日头偏西站到日头快落山。
井柏年的腿有些发僵,膝盖弯了一下,又赶紧直起来,偷眼看了一眼摇椅的方向。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长袍,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叶。
他的长相说不上多英俊,眉毛浓了些,鼻梁挺了些,五官拆开看都一般,凑在一起倒也算耐看。
可井柏年不敢看他的脸。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盯着那把摇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弧度。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族长叫什么,知道他从哪里来,知道他刚做了什么——郭家二十多个长老,三百多号人,加上齐家利刃队两百多人,全都被他带人干掉了。
井柏年的腿又软了一下。
“东西拿来那就算了。”
摇椅上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井柏年的耳朵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竖起来。
他的腰弯下去,弯得很深,深到能看见自己袍角上沾的那根草屑。
“但要管好嘴。”
那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晚辈闲聊,
“不光是你自家的嘴,是井家所有人的嘴。”
井柏年的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地上。
他不敢擦,不敢抬头,不敢让那个摇椅上的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风族长放心。”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人掐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的一定管住嘴。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即便发生什么事,小的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儿子井玉在后面听得手心全是汗。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怕成这个样子。
风家不是已经被降成四等家族了吗?
不是跟井家一样了吗?
他总不敢灭族吧!
谭雄山那是钻空子,谭家还没有得到批准。
凭什么——他没敢往下想。
他想起父亲把他叫到密室,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手一直在抖。
他以为父亲病了,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父亲没接,只是把一块影像玉牌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父亲说。
他把神识探进去,看见了那场恶战,或者说屠杀。
看见了漫天的金色花瓣,看见了一个青色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看见了郭骁衡被劈成两截,看见了梁威也死了,看见了几百多具尸体铺满了荒野。
他只认得郭骁衡,但梁威和郭骁衡似乎平起平坐,想必也是灵花境的修士。
他的腿软了,手也软了,那杯水掉在地上,碎了,水溅了一地。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
井柏年当然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窥仙镜偷看了风家和郭家的大战。
其实就是好奇,那件法器是他留心购买的,中品,能隔着几十里看清战场上的一草一木。
他本意是想看看风家怎么死,郭家怎么赢,好决定明天该送什么礼。
他以为能看到风家是怎么死的——风家却是大胜特胜。
他以为能看到郭家会怎么赢的——郭家却是一败涂地。
他看到最后,看见那个青色身影忽然转过头,隔着几十里地,隔着窥仙境的镜面,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他魂飞魄散。
他当时就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风乘屹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跑不了。
井家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几十口人的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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