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灵堂(2/2)
他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硬块,叫他哭不出声,只肩膀微微发颤。
就这么抱着灵牌坐了不知多久,烛火跳了又跳,眼泪渐渐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再挤不出半滴泪。
他想起白幼小时候攥着他的衣角要糖吃的模样,想起少年时背着他偷偷溜出去赛马,回来挨罚却还梗着脖子笑的模样。
如今,一切都没了。
怀里的灵牌冰凉,他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摸到男儿从前暖热的温度。
“爹给你报仇……”
他忽然开口,方才还空洞无神的眼底,一点点爬满阴鸷的狠戾。
“龙霆渊,你们龙家构陷我儿,害他含冤而死,我必让你男儿血债血偿,叫你也尝尝丧子之痛。”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敢挡我儿的路,敢害我白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思忖着如何报复龙霆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名,武不就。
武不就平日里就爱与自己的男儿厮混在一处,虽说此人是武问苍的弟弟,但脑子空空愚不可及,或许可以借他一用。
*
阳光暗淡,朔风苍茫,已然到了秋冬交替之际。
成衣店内却烧着银丝炭盆,暖香融融。
满堂大红、绛紫、石青的厚款喜服层层叠叠挂满架,都是织锦厚缎的秋冬料子。
绣线攒着珠光,浓艳的色块堆出满室华贵,把初冬的萧索都挡在了门外。
嬴何了的成衣店开得很多,今日她听朱芳菲要来试婚服,便亲自来了。
毕竟朱氏姐妹是启明的常客,她与二人也算是熟络。
嬴何了的身子在摇夏的调理下好了许多,依旧清瘦,面颊却总算透出了浅淡的血色,也不必时时攥着帕子掩咳了。
她自己的婚姻是浸了苦的,但她知道,朱婵娟定然早把利害都跟朱芳菲掰扯过了,自己也便会不多说什么。
她只希望这个常来照顾启明生意的小娘子,能比她运气好些。
她温温柔柔地帮朱芳菲整理衣襟、系好腰带,偶尔轻声问一句“这里紧不紧?”、“抬手会不会勒?”
朱婵娟和柯嘉木静静待在一旁,看着朱芳菲在镜子前转身。
朱芳菲试了许多套。
正红织金妆花缎的,绣满缠枝牡丹,隆重热烈,映得人面若桃花;
绛红缠枝莲锦缎的,厚缎挺括,镶着金边云纹,端庄持重,透着世家娘子的矜贵;
朱红珍珠绣缎的,里子衬了软绒,裙摆缀着珍珠流苏,走动时环佩叮当,华贵逼人。
每一套都好看。
可在朱婵娟的眼里,这些婚服再华贵也不过是个厚重的壳子,唯一的用处,不过是衬得她姐姐更好看些罢了。
直到嬴何了又捧着一套衣料从里间出来,她的目光才终于动了动。
这是一件青碧色喜服,料子用的是重磅双丝罗,内里夹了一层极细的桑蚕丝棉,看着比寻常厚缎轻盈许多,垂坠感却极好,触手温软厚实,半点不显臃肿。
裙摆侧缘绣着一只禽鸟,羽翼舒展,线条利落清隽,一眼望去便觉灵动。
“这套,”朱婵娟靠在窗边,开口道,“姐姐,你试试这套。”
朱芳菲也一眼便看中了这套喜服,接过衣服便进了里间。
待她再走出来,屋里竟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