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核桃（1/2）

妊抱枝听了段广睿的话，沉吟未语。

段广睿本性跳脱轻浮，最会见风使舵，这般殷勤备至，这场宴席未必全是赔罪的好意，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

可抬眼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喉间的涩意又翻涌上来。

可这数月她看似在讲堂上立住了威严，实则始终孤军奋战。

事无巨细都压在她一人身上，身子已经熬得快撑不住了，再这么硬扛下去，迟早要倒在讲堂上。

若一场宴席能缓和与馆臣、生徒的关系，哪怕只换得几人愿意搭把手分担些课业杂务，也总好过她一人死撑。

要想在弘文馆真正站稳脚跟，总不能永远做孤家寡人。

她终究还是点了头：“既然你有心，那我便去一趟。”

段广睿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又躬身深深一礼：“先生放心，学生都安排妥当！对了，先生这里可有什么要处理的典籍？学生力气足，正好帮您归置了，也省得您劳神。”

妊抱枝抬手指了指几案旁摞着的一叠新抄卷轴：“那边有些刚校过的实录稿本，你按年月先后，替我一总归到外堂那架书格上去，莫要散乱了次序。”

“是！”段广睿应声上前。

他抱着书退到门口，临出门的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

弘文馆的月亮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侯府的屋檐上。

正厅里烧着暖炉，四个人正在打麻将。

老太太坐在上位，侯俊茂坐在她旁边，另外又凑了一个管家和老太太的贴身俾子。

这小木头方块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哪冒出来的，但仅仅只出现了几朝，便风靡了长安城。

街上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屋里都摆着一张方桌，闲来摸上几圈，是个有闲有钱的消遣。

穷苦人家是摸不着的，没那工夫，也没那闲钱在桌上输输赢赢。

“哗啦——”

老太太手腕一翻，推倒面前的牌，她笑着捻起一枚筹码丢进自己跟前的小铜碟里：“又胡了，你们几个，倒是多动点脑子啊，尽输给我，多没意思。”

侯俊茂侧过身给她续了杯热茶：“阿娘手气好，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再来再来，这局我肯定赢回来！”

几人笑着重新洗牌，麻将在桌上滚得哗哗作响。

旁侧靠窗的地方摆着张小矮桌，唐采莲独自坐在那儿剥核桃。

牌桌上的说笑哄闹、以及麻将碰撞的声音，一股脑灌进她耳朵里，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垂着眼，只盯着手里的核桃。

一颗一颗地剥，剥完了搁在小碟子里，堆起一小撮。

老太太摸了一张牌，没打好，随手往外一丢，偏头瞧了瞧那碟核桃仁：“俊茂，去把核桃端过来。”

侯俊茂挑了挑眉，笑着捏了她的腰一把：“放着现成的管家和俾子不用，偏生指使我。怎么，我经手过的核桃要甜些不成？”

老太太“哎呦”地叫唤了一声，踢他一脚：“让你去你就去，不孝子。给你娘拿点吃的还这么多废话。”

侯俊茂起身，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诺，都听阿娘的。”

他踱到矮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唐采莲。

唐采莲没有抬头，手上还在剥着，手上被划了许多口子，指甲盖里更是渗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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