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1/2)
沈暮辞的十八岁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清晨下了天京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阿蘅推着她的轮椅到廊下看雪,嘴里念叨着今天是她小姐的生辰,怎么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沈暮辞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腿上搭着一条兔毛毯子,阿勒坦化形后的那个青年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廊檐上飘落的碎雪。
他的金色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明亮,像两盏被雪水洗过的灯。
“阿勒坦,“沈暮辞忽然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散,“你说大漠会下雪吗?“
“下。“阿勒坦说。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像一个正在学习使用舌头的新手,每个字都斟酌着放出来,生怕说错了,“但不像这里,这里的雪软,大漠的雪硬,像沙子。“
沈暮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没再说话。那天晚上阿蘅张罗了一桌不算丰盛但极其用心的生辰宴,沈明远和王氏破天荒地从正院里出来陪女儿吃了顿饭。沈暮寒从国子监托人带了信回来,说祝妹妹生辰之喜,信里夹了一对银镯子,雕着缠枝莲花的纹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
沈暮辞把银镯子戴上,挽起袖子给阿勒坦看:“好看吗?“
阿勒坦看着那对在她纤细手腕上微微晃荡的银镯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银镯子移到她的脸上,少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平日里不常见,只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他刚学会用人类的词汇来描摹一个人的模样,心里想了很多词,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好看。“
沈暮辞笑得更深了,那个梨涡久久没有消散。
谁都没有想到,那顿饭是沈暮辞最后一次好好地坐在桌边吃饭。
生辰过后的第三天,沈暮辞起不了床了。
阿蘅清晨去叫她,推开门看见她面色惨白躺在被褥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攥着被角。阿蘅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差点哭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了脉,皱着眉开了几服药,说是风寒入体,发散发散就好了。可药吃下去三帖,沈暮辞的烧非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重。她从说热变成了说冷,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一节一节地拆开再装上,疼得她在床上打滚,把阿蘅吓得魂飞魄散。
换大夫。又换大夫。京城里有名的几位医者都请遍了,每个人诊完脉都是一样的表情——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后开一些不痛不痒的温补方子,说“再观察观察“。可沈暮辞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先是不能下床,然后是坐不起来,再然后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阿勒坦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他有妖力,能感知到她身体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可那些变化让他心惊——沈暮辞的经脉像是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床,气血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五脏六腑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雾气,那不是普通的病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生机。
可他就是看不透那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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