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深爱(2/2)
也是杀他的凶手。
索尼娅眼神一黯,把后一句话留在心里。
什么?
约翰近卫的骨灰……
“为,为什么?”
泰尔斯震惊不已,张大嘴巴:
“那你是怎么——”
索尼娅无所谓地甩甩手:
“没办法,战后的事儿千头万绪,王室的葬礼又催得急,我就只好变通一下,胡乱交一个上去咯。”
“可是——”
“约翰的遗愿。”
索尼娅淡然道,看着眼前的修道院废墟:
“是把骨灰洒在这儿,跟茉莉一块儿看落日,看星星,看着万物在大地上生根发芽,生机勃勃。”
“那我父亲他知不知——”
“嘘——”
索尼娅来回指了指,眨眨眼:
“只在你我之间。”
泰尔斯愣愣地看着索尼娅。
一想到凯瑟尔每年下去璨星墓室,对着一个陌生人的骨灰絮絮叨叨……
我的天……
泰尔斯难以置信:
“如果他知道了,那以他的性格……”
索尼娅再次回头,把食指压上嘴唇:
“所以说:嘘——”
泰尔斯彻底愣住,半天回不过神来。
但是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约翰和茉莉的骨灰皆飘散在星湖堡,沉入此处土地之后……
这片土地……
泰尔斯看着这片荒草地,突然感觉,它的意义又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亲切了许多?
“你知道吗,”索尼娅背对着他,在荒草丛间淡定踱步,“虽然很奇怪,但我有种直觉。”
她抬起头。
“即便你父亲知道了,知道约翰不在复兴宫,而是就埋在这里……”
索尼娅眯起眼睛:
“他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也许到那时,他来星湖堡的次数就会变多了。
泰尔斯不禁愕然。
“对了,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索尼娅踱步到另一个土堆,默默地停了下来。
泰尔斯连忙作洗耳恭听状。
“我有一个失踪已久的老朋友,最近现身了。”
“老朋友?谁?需要我找人?”
“乔希·肯亚,他跟我一样,原本是星湖卫队的,后来则是星辉军团……”
泰尔斯眼神一动。
这名字……有些耳熟。
等等。
前段时间,埃克斯特惩罚自由同盟的战争里,顶住祈远城的围攻,守住自由堡的那位……
泰尔斯表情微变:
“他是……”
“现在么,他只是通缉犯一个。”索尼娅面无表情。
“你是要我帮他,照看他?”
“不。”
索尼娅轻声道:
“我想请你劝劝他,劝他……放弃吧。”
泰尔斯愕然:
“放弃什么?”
索尼娅沉默了一会儿。
“约翰的死,对乔希刺激太大,他疯了,脑子不清楚。”
“怎么个不清楚?”
索尼娅犹豫了几秒。
“他坚持相信,相信约翰的死……另有隐情。”
哦喔。
泰尔斯挑起眉头,想起御前会议室里的见闻:
“哦,我想起来了:‘铁砧’肯亚,他指摘我父亲是凶手,为了王位,杀了王叔约翰?”
索尼娅一怔,旋即笑了。
但她笑得有些苦涩。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好了。
女勋爵默默想道。
但乔希疯得太过。
他已经彻底忘了。
忘了他自己,才是害死约翰的真凶。
泰尔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但如果他笃定了我父亲是弑亲的凶手……那这个乔希·肯亚见到我,怕不是也——”
“谢谢你。”
泰尔斯的话语生生一断。
“啊?谢我什——但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会答应的。”索尼娅笑着看向他。
诶?
这这这……这怎么说的?
泰尔斯先是一脸惊愕,旋即面露不忿,正待愤怒拒绝,但是他望着索尼娅真诚期待的笑容,又自觉底气不足。
几秒后,星湖公爵叹了口气,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瘪了下来:
“好吧,我会留意的,如果能见到他的话……尽力而为。”
索尼娅微微一笑:
“我知道。”
嗯,努力劝他不要再把我爸爸当作杀人凶手……
怎么听起来这么没谱呢?
泰尔斯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
但要塞之花跟他关系还不错……应该不会害他……的吧?
“但事先说好啊,如果他一见了我就张牙舞爪喊着为约翰报仇然后扑上来——”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咋这么笃定——万一他真的抽刀扑上来呢!”
“那你就杀了他。”
“好——什么?”
“如果乔希还坚持他那套执迷不悟的妄想,坚持要把所有人拖下水的话。”
“杀了——可他是你的旧日战友啊!”
“正因如此,乔希现在才会是逃犯,而非囚犯。”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因为你从囚犯变成了逃……”
“嘘——”
“你别老是嘘嘘我,我好歹是一国王子加公爵……”
泰尔斯跟索尼娅又拌了几句嘴,但他看着眼前这片承载了约翰和茉莉回忆的土地,又想起他还身负重担,不久后还要去翡翠城相亲,而那姑娘偏偏是詹恩的妹妹……
情窦难开的星湖公爵重重地叹了口气。
“索尼娅,你这辈子,曾经爱上……喜欢过什么人吗?”
索尼娅正望着茉莉的墓碑出神,闻言随口回答:
“有啊。”
噢?
“是谁?”
泰尔斯眼神一动,连忙竖起耳朵。
“比如……埃达?那个可可爱爱的小神经病,从以前起,我就可喜欢她了。”
“她?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有喜欢的……”
索尼娅回过神来:
“男人?”
“对,男人……额,当然,如果是女人的话……”泰尔斯想到什么,脸色突变,“不会吧——埃达?”
“至于喜欢的男人……”
但索尼娅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反而认真地挠了挠下巴思索,很快眼前一亮:
“当然有啊——威廉姆斯。”
“哇噢,所以他叫威廉——”泰尔斯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等等,是……是我想的那个威廉姆斯吗?”
传说之翼?
索尼娅回望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还认识几个威廉姆斯?”
泰尔斯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直到索尼娅扑哧一声弯下腰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逗你的——我是说,威廉姆斯有个手下……他有个副手,名叫弗兰克。”
拜托你不要大喘气啊!
泰尔斯这才放下心来,舒出一口气:
“噢——什么?”
“我可太喜欢那家伙了,恨不得把他打晕了抢回要塞。”
那一刻,索尼娅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贪婪和渴望:
“就是他老婆不愿意。可恶,原本还考虑过连他老婆一起拍晕,绑回要塞来着……”
连他老婆一起……
泰尔斯面色古怪。
玩,玩得这么花吗?
而且,有妇之夫啊,这婚外情的话,是不是……
等等,弗兰克?
泰尔斯目光一动,努力思索: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索尼娅没有让他思索太久:
“哦,他现在是刃牙营地的守备军官。但除此之外,弗兰克还是个一等一的战术甚至战略参谋,是威廉姆斯的军队里少数有脑子的人,我跟他在血色之年里合作过,获益良多。”
要塞之花抱起手臂,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去:
“要是断龙要塞有他在,我们会轻松很多,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能少死很多人。”
是么。
少死很多人。
泰尔斯明白过来,有些唏嘘,也有些哀伤。
但他顿了几秒,这才为另一件事反应过来。
“噢!所以你喜欢这家伙,是因为他能参谋军事……”他连忙厘清,“等等,我,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可索尼娅还在自顾自地抱怨:
“但威廉姆斯……你知道的,那个天天都要涂脂抹粉的家伙,脸蛋比雪花还白,老娘我都腆着脸给他送礼,甚至违心夸他长得帅了,可他就是不识好歹,死不放人。”
天天都要涂脂抹粉?
泰尔斯皱起眉头。
这话你最好是能当他面说……
索尼娅摇头叹息:
“而那个弗兰克也是死脑筋,把命都交给那小白脸了——落日怜见,在西荒吃沙子有个屁的好!”
像星辉卫队就不一样了。
他们还可以在北境,在要塞喝雪水……
看着索尼娅的样子,原本还准备八卦一下的泰尔斯只得叹了口气:
“我问的是你喜欢的人,不是——唉,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泰尔斯一屁股坐倒,耷拉下脑袋。
索尼娅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在泰尔斯身边大咧咧地坐下,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烟袋,但看到泰尔斯嫌恶的眼神和地上茉莉的墓碑,还是一脸憋屈地抽回了手。
“有一年我回到家乡,偶然听见了大家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
只见女勋爵捏起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
“‘打了那么多仗,还能生养不?砍人倒是在行,进了厨房,会切菜做饭吗?’”
泰尔斯眼皮一跳:
“哦,下一句该不会是:‘就她这样的,在我们村里,压根儿就没人要’?”
两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好几秒后,他们仿佛有某种默契,齐齐放声大笑。
“有一次,福瑞斯伯爵派来军队服役的小儿子,他也提起这事儿,你知道,他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他该不会抱住你的大腿,一脸深情‘没关系,他们不要你,但我愿意要你!’?”
两人再度爆发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比那更含蓄,但也更肉麻:‘他们那么说,是因为他们配不上你。’好心的小福瑞斯甩开披风,故意露出家徽和长剑,包括腰间那封家族的相亲信,‘而我,索尼娅,我永远不会那么说。’”
两人捧腹大笑,前仰后合。
“那样子,就像,就像……”
“孔雀开屏?”
“哈哈哈哈哈——”
兴许是好久没有如此舒心快意地大笑了,泰尔斯笑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日后的眼泪全部笑出来。
索尼娅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努力调整气息:
“好吧,那小伙也不算坏,就是,就是有点……”
“他不懂你。”
“这么说,你懂我了?”
“怎么可能,”泰尔斯不自觉收敛了笑意,他轻叹一口气,“我也只能尽量,尽量别不懂装懂——尽管我很多时候也会不自觉地装懂。”
索尼娅也收起笑容,若有所思:
“是么。”
泰尔斯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你喜欢传说之翼手下的弗兰克副官,是看中了他的才能……”
第二王子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那嘉伦·哥洛佛,就是,就是我手下,那个负责星湖堡布防计划的大块头先锋官,”泰尔斯恍然,“哦,那天晚上,你要他去你的房间,是为了……”
索尼娅耸耸肩:
“是啊。”
她看着月光下连绵的堡墙,心情复杂:
“断龙要塞亟需一个战术参谋,乃至一个能领兵作战的副将——俺们那地方,苦寒又穷困,实在留不住人,稍有才的都往内陆安家去了。”
否则老娘怎么会去荒漠挖墙脚?
更可耻的是,老娘都那么低声下气了,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