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罚奸党唐主施刑,正乐悬周臣明法(1/2)
却说南唐使冯延鲁、钟谟,自周遣还,后周朝廷又释归南唐降卒,共五千七百五十人。
嗣又将许文缜、边镐、周廷构等,也一并放归。
先是冯延巳、陈觉等,自诩多才,睥睨一切,尝侈谈天下事,以为经略中原,可运掌上。
冯延巳尤善其删除长聚咏,着有乐章百余阕,统是铺张扬厉,粉饰隆平。
南唐主李璟本好诗词,与冯延巳互相倡和,工力悉敌,李璟因引为同调。
翰林学士常梦锡,屡次进谏,极言冯延巳等人浮夸无术,不应轻信。
怎奈冯延巳正得君心,任你舌敝唇焦,也是无益!
淮南战起,南唐兵屡败,梦锡又密谏道:“延巳等奸言似忠,若陛下再不觉悟,恐国家从此灭亡了!”
南唐主李璟仍然不从。
至李德明被杀,虽由宋齐邱、陈觉等从旁怂恿,冯延巳也串通一气,斥李德明为卖国贼,应该伏诛。
及许文缜等战败紫金山,同作俘虏,陈觉与齐王李景达,自濠州遁归,国人恟惧,南唐主李璟召入延巳等,会商军事,甚至泣下,冯延巳尚谓无恐。
枢密副使李征古,与冯延巳同党,且大言道:“陛下当治兵御敌,奈何做儿女子态,徒对臣等涕泣,莫非是酒醉不成,还是由乳母未至呢!”
对君敢如此放肆,可知南唐主之不堪为君。
南唐主李璟不禁色变,征古却举止自若。
会司天监奏天文有变,人主应避位禳灾,南唐主李璟乃复召谕群臣道:“国难未纾,我欲释去万机,栖心冲寂,究竟何人可以托国?”
李征古先答道:“宋公齐邱,系再造国手,陛下如厌弃国机,何不举国授与宋公!”
陈觉亦从旁插嘴说道:“陛下深居禁中,国事皆委任宋公,先行后闻,臣等可随时入侍,与陛下同谈释老了。”
南唐主李璟闻言,目顾冯延巳,冯延巳亦似表同情。
南唐主李璟乃命中书舍人陈乔草诏,将委国与宋齐邱。
陈乔俟群臣退后,独持入草诏,造膝密陈道:“宗社重大,怎可假人!今陛下若署此诏,从此百官朝请,皆归齐邱,尺地一民,俱非己有。
就使陛下甘心澹泊,脱屣万乘,独不念烈祖创业,如何艰难,难道可一朝委弃吗?古有齐淖齿、赵李兑,皆战国时人。近有让皇,且为陛下所亲见。抚今思昔,能不寒心!臣恐大权一去,求为田舍翁,且不可得了!”
南唐主李璟愕然道:“非卿言,几落贼人彀中!”于此益见李璟之愚。
南唐主李璟乃将草诏撕毁,引陈乔入见皇后钟氏,及太子李弘冀,且指语道:“这是我国忠臣!他日国家急难,汝母子可托付大事,我虽死无遗恨了。”
南唐主李璟嗣是乃疑忌宋齐邱、陈觉等人。
陈觉诣后周朝廷议和,还至金陵,矫传周主郭荣诏命,谓江南连岁拒周,皆由严续主谋,须立杀无赦。
严续为故相严可求之子,尚唐烈祖李昪之女,性颇持正,不入宋党。
南唐主李璟命严续为门下侍郎,兼同平章事。
陈觉与严续有嫌,因借此构陷。
南唐主李璟已有三分明白,不忍杀严续,但罢为少傅,且令陈觉退出枢密,但令为兵部侍郎。并将左相冯延巳,亦罢除相位,降为太子少傅,黜枢密副使李征古,令为晋王李景遂副倅。
及钟谟南归,入见南唐主李璟,乘隙进言道:“宋齐邱累受国恩,见危不能致命,反谋篡窃,陈觉、李征古等,阴为羽翼,罪实难容,请陛下申罪正法!”
南唐主李璟忽然回忆及陈觉所言,于是便问钟谟道:“觉曾传周主命,迫诛严续,卿在周廷,果闻有此语否?”
钟谟答道:“臣未闻此言,恐是由觉捏造。就是前时李德明,与臣同往议和,他亦无非衡量强弱,因请割地求成,齐邱与觉,说他卖国,遂致诛死,试问今日觉往通款,比前时德明所请,得失何如?李德明受诛,觉怎得无罪?”
虽未免袒护李德明,却是言之有理。
南唐主李璟沉吟多时,乃语钟谟道:“究竟周主欲诛严续否?”
钟谟又说道:“臣谓周主必无此言。如若不信,臣可至周廷问明。”
南唐主李璟点首,因令钟谟再赍表入周,略言久拒王师,皆由臣昏愚所致,严续无与,请加恩宽宥。
后周皇帝郭荣览表,不禁惊诧道:“朕何曾欲诛严续?就使续欲拒朕,彼时桀犬吠尧,各为其主,朕亦何必过事苛求。”
钟谟乃述及严续刚正,及陈觉等狡诈情状,后周皇帝郭荣又说道:“据汝说来,严续为汝国忠臣,朕为天下主,难道教人杀忠臣吗?”
钟谟叩谢而归,报明南唐主李璟。
南唐主李璟因欲诛宋齐邱等,又遣钟谟诣后周朝廷禀白。
后周皇帝郭荣说道:“诛佞录忠,系汝国内政,但教汝主自有权衡,朕不为遥制呢。”
钟谟即兼程还报,南唐主李璟乃命枢密使殷崇义,草诏惩奸,历数宋齐邱、陈觉、李征古的罪恶,流放宋齐邱还九华山,谪陈觉为国子博士,安置饶州,夺李征古官职,流戍洪州。
陈觉与李征古,惘惘不乐出都,途中复接唐主李璟敕书,赐令自尽。
南唐五鬼,陈觉为首,还有魏岑、查文徽,已经病死,此外只剩二冯。
南唐主李璟不复问罪,寻且迁任冯延巳为太子太傅,冯延鲁为户部尚书,宠用如故。
南唐主李璟尝曲宴内殿,从容语冯延巳说道:“吹皱一池春水,何干卿事!”
冯延巳答道:“怎能如陛下所咏‘小楼吹彻玉笙寒’,更为高妙呢?”
当时江南丧败不支,苟延岁月,君臣不能卧薪尝胆,乃各述曲宴旧诗,作为评谑,无怪他一蹶不振,终致灭亡。
评断有识。
惟宋齐邱至九华山,南唐主李璟命地方有司,锁住宋齐邱居宅,不准自由,但穴墙给予饮食。
宋齐邱叹道:“我从前为李氏谋划,将吴国杨溥的宗族子弟幽禁在泰州,天道不爽,理应及此,我也不想再活了!”
宋齐邱遂自刭死。
南唐主李璟谥为丑缪,追赠李德明为光禄卿,赐谥曰忠。亦未见得。
南唐主李璟因复遣使报周,并贡冬季方物。
后周皇帝郭荣特派兵部侍郎陶谷报聘,陶谷素有才名,后周皇帝郭荣闻江南人士,多擅文才,故令陶谷充使职。
陶谷既至金陵,见了南唐主李璟,吐属风流,温文尔雅,南唐主李璟亦颇起敬,特命韩熙载陪宾,殷勤款待。
韩熙载素称江南才子,家中藏书甚多,陶谷向他借观,且嘱馆伴抄录,一时不能脱身。
南唐宫中有歌妓秦蒻兰,知书识字,色艺兼优,南唐主李璟命她至客馆中,充作女役。不怀好意。
陶谷见她容颜秀丽,体态娉婷,已不禁暗暗喝彩,惟身为使臣,不便细询姓氏,总还道是驿吏女儿,未敢唐突。
哪知娟娟此豸,故意撩人,有时眼角留情,有时眉梢传语,有时轻颦巧笑,卖弄风骚,惹得陶谷支持不定,未免与她问答数语。
偏她应对如流,无论什么诗歌,多半记忆,益令陶谷倾心钟爱,青眼垂怜,渐渐地亲近香肤,引为腻友。
美人解意,才子多情,哪有不移篙近岸,图成美事?
一宵好梦,倍极欢愉。
越宿(过了一晚)起床,那美人儿出外自去,整日里没有见面。
这个时候,陶谷已经是开始动了怀疑之心,适由韩熙载奉南唐主李璟之命,邀令他参加晚宴,陶谷不好固辞,随着同行。
既入南唐廷,自有内侍趋出,导引入内殿中,南唐主李璟已经待着,降阶相迎。
寒暄已罢,即请入席,且召歌妓侑觞,谷很是矜持,南唐主李璟微讽道:“公南来有日,久居馆中,独不嫌岑寂吗?”
陶谷答称借阅韩熙载的书,幸免岑寂。南唐主李璟说道:“江南春色,闻已为公采得一枝,何必相欺!”
陶谷极力答辩,南唐主李璟付诸一笑,仍举觥劝饮,谷饮了一二杯,忽然听得歌声幽咽,从屏后出来。歌云:
好姻缘,恶姻缘,只得邮亭一夜眠。
陶谷听此二语,已经感觉惊心,复又有歌词续下道:
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这词名为《春光好》,陶谷博通词曲,当然知晓,且料有其他原因,连忙从屏间一瞧,果然走出一个歌娘,似曾相识,微皱眉山,仔细谛视,就是昨夜相偎相抱的秦蒻兰,陶谷禁不住面上生惭,汗涔涔下,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陶谷便即起座谢宴,托言醉不能饮,经南唐主李璟嘲讽数语,也只好似痴似聋,转身退去。
次日陶谷便即辞行,自回大梁去了。
南唐主李璟如此捉弄人,成何大体?唐主李璟自鸣得意,且不必说。
惟南汉主刘晟,闻南唐为后周所败,不免加忧。
刘晟为夺位而杀兄刘玢,杀掉刘玢之后,刘晟从辅政者一跃成为皇帝。与他同谋的五弟刘洪昌、十弟刘洪杲,分别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和副元帅。随着权力的增大,刘晟的疑心病也越来越重。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刘晟一次又一次地挥起残杀兄弟的屠刀。刘晟杀掉的第二个兄弟,正是昔日的同盟者刘洪杲。
南汉主刘晟自篡位以后,猜忌骨肉,把刘弘昌以下十三弟,杀得一个不留。
诸侄因尽加歼戮,惟选得几个美色的侄女,取入宫中,迫为婢妾。
禽兽不如。
同时,为其称帝立下汗马功劳的刘思潮和陈道庠遭遇了兔死狗烹的下场。特别是陈道庠,不但自己被斩首弃市,整个家族也惨遭夷灭。
刘晟对幸存的兄弟展开了最大规模的杀戮和清洗。同一天里,竟然有八个兄弟同时被杀!他们分别是:六弟齐王刘洪弼、十一弟息王刘洪暐、十三弟同王刘洪简、十四弟益王刘洪建、十五弟辨王刘洪济、十六弟贵王刘洪道、十七弟宣王刘洪昭、十九弟定王刘洪益。他们被杀的原因,自然来源于刘晟的猜忌。但关于他们被杀的具体过程,史书里却不详。这次大屠杀之后,南汉王刘晟终于暂时停止了对手足的残害。事实上,此时刘晟尚在人世的兄弟,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三位了。
刘晟一共有十八个兄弟。其中,大哥邕王刘耀枢、二哥康王刘龟图因病早逝,九弟万王刘洪操在与交州吴氏的战争中牺牲。
南汉主刘晟且派巨舰指挥使暨彦赟带兵入海,掠夺商人金帛充实宫殿,故当时刘氏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等宫,共几百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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