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铁料堆(1/2)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六间屋子的灯都还亮着。画面里朱慈粮攥着树枝旗子跑过廊角,枣红褂子在日光里一闪就不见了。朱由检蹲下来跟他平视的画面还留在幕布上,朱由检那句话——“粮仓旁边一定要画人”——被六间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朱慈粮跑远的背影,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刘伯温在旁边端着盏茶没喝,眼珠跟着那截树枝上画着粮仓的槐树叶晃了一晃。
粮仓旁边一定要画人,不然粮仓是空的朱元璋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半截,朱由检蹲下来跟儿子说话,说的是粮仓的事,但手放在那孩子的肩膀上。
刘伯温把茶碗放下:陛下觉得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说给儿子听的,也说给自己听的。朱元璋把茶碗搁回案上,他蹲下来的时候跟那孩子一般高,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种地的事。一个皇帝教儿子画粮仓要画人,画开门的人。他教的是天下粮仓的门怎么打开。
刘伯温顿了顿:那他把儿子打发走之后坐回去吃完那半碗土豆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开门的人是谁。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刘承恩把豪格锁了,孙传庭到了张家口,洪承畴进了南门——城开了,锁也锁了,但开门的那个人还没走到他面前。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盯着赵秉忠那张布防图上的哨位和路线看了好几遍。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目光从图上移到朱由检提笔在空白处写路线估算的那段。
东南角有矮树丛,可借以近墙。朱棣把那行字读了一遍,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赵秉忠的图画得细,哨位之间隔两百步,换岗的时间都标在边上了。朱由检看完图之后没犹豫,直接写了路线——从东南角摸进去,绕开两个哨位的视野死角。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陛下觉得这条路线走得通?
走得通。但那四十个守兵不是桩子,他们会动。朱棣转身看他,朱由检写了泼油点火即撤,但他没写撤出来之后往哪走。赵秉忠的图只画了熔炼处的布防,没画撤出来的路线。他写回信的时候漏了这一截。
姚广孝想了想:那陛下觉得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朱棣指了指天幕里朱由检把信折好的动作,他把回信封了口放在案头等天亮送出去,但没再翻开赵秉忠的图看一眼。他已经想好了撤出来的路——不在信里写,是因为不想让送信的人知道。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骆养性从墙缝取回空白纸的那一段,啧了一声。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个妇人从墙缝里摸出纸揣进怀里、进了小院、又有一个行商出来看纸的画面。
空白纸塞进去,空白的被人取走了。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那纸上一句话没有,取走的人看了一眼就揣怀里了。他看的是纸本身,不是纸上有没有字。
杨士奇想了想:纸有记号?
有,但骆养性没发现。朱瞻基指了指天幕里妇人接过纸的那个角度,她掏出来的时候纸是折着的,折法不对。骆养性给的纸是随便折了塞进墙缝的,但小顺子原来用的那种纸有固定的折法——折成四折,第三折多压一道。取纸的人一看折法不对就知道小顺子被人换了。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那朱由检知道这个破绽吗?
他知道了。朱瞻基指了指天幕后面骆养性汇报时朱由检的目光,骆养性说他把纸掏出来看了一眼的时候,朱由检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他听出来不对劲了,但他没打断骆养性,让话先说完。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朱由检把炭条拿起来对着灯看那道指甲划痕的画面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等他开口,等得腿都麻了。
炭条上有勒痕,勒痕里有一道指甲划的弯钩。朱厚熜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弯钩指向西北。铁器熔炼处就在西北方向。老周在炭条上留了一个方向,朱由检看了两遍才看出来。
严嵩小心接话:陛下觉得那道划痕是新添的还是早就有的?
早就有的。老周放炭条的时候就已经画上去了。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但朱由检搁了好几天才注意到。他每天从案前经过、落座、起身,炭条就在笔架旁边摆着,他看了好几天才看见那道划痕。
严嵩低头:那他看见之后做了什么?
他把炭条放下了,没动。然后他坐回去,等值事太监来添灯油。朱厚熜把铜珠子又拿起来,转了一圈,看见了,但不急着用。他知道老周在告诉他方向,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按那个方向走。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摸到碗底湿润那一下的动作,目光在碗口缺口的影子上停了一瞬。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案角那两只碗。
碗又湿了。朱翊钧开口,声音慵懒但清楚,老周的碗,昨天干了,今天又沁了潮气。有人在朱由检不在的时候进来过,往碗底倒了水又倒空,留了一点潮气让他摸到。
申时行接话:那朱由检摸到的时候心里有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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