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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倒计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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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夜幕深沉,山月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像漂在水中的浮萍,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

王二娘熬了锅黄芪天麻老母鸡汤,拿砂锅盛满放桌上,王二娘心疼山月劳心劳力,熬这一大锅汤为她补气血,汤面上便不曾打油。

黄灿灿的油星子铺了一整个汤面。

山月闻见便胸口发闷,强压下去:“水光呢?”

“从下午就没见到她。”王二娘舀了一只鸡腿给山月,另外一只给水光留着:“估摸着出去探听消息了——小丫头聪明,一到饭点准回来。”

可惜这顿饭吃完了,水光都还没回府。

山月让王二娘把鸡腿肉撕下来备着,等水光回来方便下碗鸡丝面,谁料得夜幕落至地平线,夜空星星点点,水光还未回来,山月声让疾风去打听。

夜幕彻底黑下来,水光还没回,疾风也没回,山月向门外看了两眼。

水光野惯了的,京师锢不住,她倒是不担心水光吃亏,她反而有点担心别人吃了水光的亏打上门来。

索性继续埋头画画,一边画一边等,没等回水光,反而等回了薛枭。

薛枭夹杂寒风,疾步穿过游廊,刚伸手撩帘,帘子却急切地从内里掀开,跟着便是一丛清冽的松柏香扑入怀中。

薛枭近一月没刮胡茬,进宫说是面圣,实则是赴死,也没心力管顾仪容,换了身常服便匆匆见圣。

薛枭抬着下颌,怕硬胡茬把山月额头刮红,却抵不住实在想念,只能双臂用力,展开再合拢。

山月便如一只昂着头的仙鹤,闯进宽厚青山。

山月将头埋进薛枭颈窝,反手合抱住丈夫,眼睛蒙了层泪意,张口刚想说什么,只听“曰”,山月被鸡汤引出来的恶心一下子没憋住,闷声干呕了一大声。

薛枭侧身嗅了嗅,肩头耸着笑:“有这么臭?我虽一路风尘,却也是换了外裳回来的——”

宽大的掌心抚在山月薄削的背上,像煤烧的暖炉烫在后背。

熨帖了不少。

山月顺了顺胸口,舒服了些。

许是这几天因担惊受怕,肚肠不适。

正缱绻着,打这么个岔子,便是山月也有些羞赧,扭了头看向别处,心头有万般的疑惑,最后凝成最要紧的一句话:“可有伤处?”

自是有的。

山海关可不是什么舒适安逸的福地洞天。

但没必要说出来。

薛枭摇头:“没有。”

山月看向薛枭胸膛后背,再看看脖颈,明晃晃的一道疤贴着耳朵贯穿过下颌。

山月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触到疤痕处。

薛枭皮肉绷紧。

“崔白年难缠,此行想来也极为凶险。”山月声音很轻。

薛枭摇头:“与崔白年干系不大,路上遇匪,萧珀等人留在当地剿匪,我先回来。”

薛枭一边说,一边将窗棂推开,歇光的一条缝变成透光的一窗景:“近日,我或将调任别处,应是近京郊外,或是津门或是冀州左岭。”

这两个地方最合适。

此夜,徐衢衍杀机已露,绝不会容他继续留在京师。眼下萧珀等人即将回京,北疆军在外虎视眈眈,朝堂官吏近期不会有大调动,御史台众人一时不会外放。倘若放任他留京,一旦他再度勾结御史台,徐衢衍必将寝食难安;西山大营亦不可回。西山、北山、近京禁卫营各拥万余兵甲,是京师最后一道关隘。徐衢衍与他筹谋十载,至今只掌控六部文臣、近京禁卫营与部分西山大营。薛枭接手西山大营未满一年,纵然手段强硬,亦未彻底压服全军。西山大营本就祸福难料,而他于徐衢衍眼中亦是未知之数。两处变数相逢,凶险倍增。徐衢衍行事谋定长远,绝不会放任这般隐患存在。

外放更不可能。局势未稳,时局动荡,徐衢衍信赖他,亦忌惮他,绝不可将他放远。

想来想去,津门秋水渡和冀州左岭远卫营最合适。

冀州左岭远卫有三个队部,与近京禁卫营半年一轮换,算是皇家保命第二道关隘。

津门秋水渡是近京唯一港口,勤王自岭南出兵援京,他接应,既可以勤王牵制他,亦可用他监视勤王。

勤王是徐衢衍的暗棋,通过太后亲子雍王串起了这条线——年前,勤王二子悄然入京读书,藩王子嗣入京,通常是作质子。

虽然他不知道徐衢衍是如何说服勤王站在他身后,但岭南的兵,已成为徐衢衍的杀手锏。

薛枭顿了片刻,便有了结论:“应是津门,入春连日下雨,秋水渡靠河海,我需多备几套耐干的衣物。”

山月颔首应下,再眨眼看向薛枭,眼眸如水般波动,声线很平:“如今风雨欲来,战事一触即发——为何在此时动你?”

薛枭没有回应。

山月继续开口:“可是有人忌惮于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还是功高震...”

“是做给崔家看的。”薛枭轻声打断山月的猜测,余光扫向歇开一条缝的窗棂:皇帝血统有异,绝不能从他嘴里出口,既是祸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山月很聪明,若叫她继续猜,指不定就能从蛛丝马迹里猜出真相来。

山月一顿,语声掺杂了不确定:“噢——?”

她眸色顺着薛枭的目光移向那扇半开的窗。

她眸色一转,换了语调,平和坦然地再“噢”一声:“原是引蛇出洞。”

薛枭笑了起来:“可以这样说。”

暮色沉沉的窗廊,有股暗风掠过。

山月跳出这个话题,扭头看向角落处的六角更漏,低声一句:“水光还怎的没回来...往日出去,也没有天黑了都不着家的。”

念叨水光,总归安全吧?

“让人去内宫近卫营问。”山月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薛枭的声音。

山月回头看去,薛枭面色略有些发紧,抬手拉了花间的铃铛。

府中新人定风应声领命。

“去近卫营找岳三,他是吴敏的外甥,请吴大监务必给我回话——我家姑娘哪儿去了?”薛枭双眉锁死,神色稍凛冽。

山月仰头看他:“水光进宫了?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入宫去了?她不是在沐休吗?——”山月面色一沉:“你知道什么?”

薛枭垂下头,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山月后背,抿了抿唇,脑中将思绪梳理清楚,从“麟德堂姓方的大监”开始讲起,再说到水光仓皇逃出宫来:“...麟德堂没有姓方的大监,倒是有一个小字名为越明的皇帝。我临行山海关前,方才隐约察觉,当今圣上,与水光应当很有...交集。”

薛枭说得很克制。

山月却手心发凉,声音不由自觉地尖锐起来:“交集?什么交集!?一个有妻有妾、大权在握的男人,和一个刚刚及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有什么交集?”

便是廊间藏有暗风,又如何?!

事涉幼妹,山月顾忌不了那么多。

她肩胛都在发颤:“水光从宫中跑出来,说太医院放她沐休,便一直在家中好好呆着,我原以为是你要入山海关卖命,吴敏特意放恩,许她出宫陪我——”

“原不是为了陪长姐,是为了躲天子?”山月目光发沉。

早上她一见府门口的红绳,面上虽不显,但心头是挂着薛枭的,水光恐怕看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进宫找皇帝去了!

逃出樊笼的幼兽,偏要自投虎口,何异羊入狼穴!

山月心口揪作一团,猛地挺身站定:“倘若皇帝仗着权势,强留水光,逼她屈从——”

山月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压翻涌怒火,沉声发问:“我总是要寻皇帝要个说法的!”

薛枭手掌撑住山月后背,语声绷着,却有奇异的安抚之力,附耳轻言:“稍安勿躁,皇帝不至于这层体面都不要。”

这一趟,定风回得很快。

山月倾身去看,却见定风身后无人,脸色不觉冷了三分。

疾风呈上一封书信:“...吴大监与贺姑娘出了乾和门见我,姑娘亲同我说,春末夏初,柳絮纷飞,太医院日夜繁碌,她轻易脱不开身。既然大人已经归家,她便好好将差事做完,待差事了结,再出宫同您详聊。”

孩子还在太医院...山月稍松了口气,拆开信纸,笔墨是丫头惯常的龙飞凤舞,字不好看,话也没几行。

前头不过是些插科打诨的玩笑,最后一句叫山月心头震荡。

“——姐,请您安心。”

“我看天,高又宽,云也大,鹰也啸;天看我,眯眯小,身又轻,力又巧。风一吹,天际变,云朵飘,老鹰逃;小如我,立在地,身如磐,却还骄。”

短短三行字,没什么文思,更不见什么天大的文采。

山月看完,眼角却陡然涌出两行泪来,长睫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脑中却莫名浮现出十三年前,手里紧攥住一根空心芦苇,在火光中活下来的小小身影。

十三年前,她们能活下来;这一次,她们也能。

水光透得像烈日下的井,一眼看穿井中有鱼,却看不穿这井究竟多深。

世事权谋、帝王心意、朝堂风雨,水光比她想象中,透彻得多,游刃有余得多。

水光从来不是樊笼里的幼兽,是山间的泉,只要泉眼不灭,便生生不息。

水光不需要她解救,水光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需信她。

山月微抬起下颌,喉头微动,将喉嗓的酸涩尽数咽下,她将信笺整整齐齐折起贴身放好,再抬眸,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沉淀,唯剩一片沉定的凝静。

山月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三丈长酸枝木大书案上,书案上铺开长长的画卷,远看画的是祝嗣明《春景十二卷》,近看却叫人疑惑挠头:祝嗣明分明只画过前六卷,迎春的花、淌水的桥、层峦叠嶂的山...这画中的水仙花,从未出现在祝嗣明的《春景十二卷》中。

画卷旁,是一摞手臂高的信笺,信笺上画着迎春、桃杏等纷繁华丽的花儿。

压在最下方的那张信笺不算旧,但四角卷边,明显被人日日摩挲揣摩过。

山月喉头微动。

薛枭的声音像古琴,低沉清冽;此时山月的声音,像筝,泠泠蔓开。

“既北疆要乱,咱们不妨让他更乱一些。”

琴与筝,声和调,绵延契合。

书案上那张泛黄的信笺,被山月抽出。

那是一幅细窄花笺,画的是一枝迎春。

笔锋柔和,花瓣边缘有轻得近乎看不见的颤,收笔处却暗暗向下撇,像是人在最温柔的时候,仍旧藏了一把不肯放下的刀。

薛枭接过,他认得。

崔玉郎送过来的信笺上,就是这样的迎春。

山月再次探身,从桌案上扯出一张装裱精美的画作,与信笺并排连放,以作对比。

“这是《春景十二图之三夜泊柳州桥》真迹。”

山月指腹落在花瓣阴影处,轻轻一抹:“祝嗣明画活物,喜欢点白;画山水,收笔向下撇;画红从不用纯色,总要掺一点近血的赭。崔玉郎送来的这封信笺,画的那枝迎春,犯了同样的毛病。”

薛枭目光沉下。

山月继续道:“人会骗人,鬼也骗人。但,画不会。”

“崔玉郎,就是祝嗣明。”

窗棂缝隙,钻进一阵风,桌上薄纸被吹得轻轻翻动。

像有人在沉默里,翻开了另外一层皮。

薛枭松开信笺,双眉微微挑起:“此为何意?”

祝嗣明画的是工笔,狼毫小笔轻线勾勒,再填之以色,轻写意重写实,线条绵密细致,粉黛互用,青绿朱砂等重色敷至五六层,颜色均匀后,以汁绿西红等染出阴阳向背。

画作正面当然是极尽富丽之致。

若作画者笔力精湛,力透纸背,墨迹线条透过厚熟宣,翻过背面,也能隐约看见穿透纸面的线条。

山月唇瓣紧抿,将《春景十二图之夜泊柳州桥》调转了个儿,画作底部朝上,山月贴着铁引子将糊在画作背后的裱绸一点点揭开,露出画作背后的纸面。

山月将画的一角递给薛枭。

祝嗣明乃四大家之一,笔锋有力,画作背后自然透出许多墨迹线条,山月单手握笔,一边随手将纷繁复杂的线条,按照有迹可循的方位勾连在一起,一边轻声细语:“桥,本意乔木搭建,又乃石筑架水,乔木为木,对应地支寅木,固定方位为东北方、寅位;”

画作东北方的数条断开的墨迹线条被轻轻数笔,勾接续上。

“石,可化为土,对应四季土位,为中央方、丑未位;”

画作中间断开的线,也被连接上了。

“正北为阳水,西北为阴水,桥下之水不见光,自然为阴。”

画作中西北方的线,亦全部完整。

山月将画作单手抬起,透在烛光之前,目光看向薛枭:“你看,这像什么?”

细线纵横交织,有的平直长驱动,有的回环为一圈一圈的圆,有的四平八稳交织于四点,所有的线,组接在一起,长线开阔浩荡,似藏川原山丘;短线细密曲折,若隐幽谷狭隘。

“舆图,是关口的舆图。”薛枭声音紧得像绷开的弓。

山月看向薛枭:“家中有九洲舆图吗?”

薛枭目光定在画作背面,隔了许久,才轻轻点头:“有...朝中见过此舆图之人,不超过三人...府中藏了一幅,就在湖心亭。”

湖心亭南墙,高几上的花瓶摇动,墙上缓缓降下一幅巨画。

薛枭单手拿图,退后三步,以作比对。

山月抬眼,并未看墙面上可称作大魏最高机密的九洲舆图,反而侧眸移向波光嶙峋的镜湖湖面:“查忻州宁武关。”

薛枭眼光落在舆图西北角偏南侧。

长线围合,短线绵密,一环一环圈起来的圆,正好对应忻州的五重山!

薛枭猛地回头。

山月唇瓣紧抿:“是一样的,对吗?”

她看不懂舆图,但她能精准确定线条的走势——《夜泊柳州桥》画作背后的暗纹,与薛枭目光落在的那一块区域,画线一模一样!

“你...怎会断定是忻州宁武关?”箭就在弦上,薛枭语声发颤。

山月轻轻抬起下颌:“去年六月,崔玉郎回京前,曾前往忻州宁武关堪舆图纸,一月后,祝嗣明的春景十二图第三作《夜泊柳州桥》横空出世,十五日后,鞑靼夜袭忻州宁武关,崔白年带兵出征,顺势解开‘牵机引’之围,成为‘青凤’中唯一逃脱的高位。”

湖心亭静谧,偶有南风拂过。

“所以——”薛枭轻轻吸气:“他们一直通过祝嗣明的画,向鞑靼传递我朝的城池舆图。”

薛枭推高声量:“所以近十年间,鞑靼每一次进攻长驱直入、场场大胜,皆是因为此?”

薛枭来回踱步,陷入沉思:“崔白年只掌握山海关内的舆图,但若每次鞑靼都侵袭山海关内,而北疆军毫发无伤,崔白年难免将陷入通敌的猜忌。但若他适时透露边疆其他城池的舆图,叫鞑靼吃个满饱,朝廷必定问罪该城池参将,依据兵部靠近代管的规例,他便能不费一兵一卒,顺势吃掉与山海关相联的城池;而鞑靼拿了舆图,可以最小伤亡取得最大获利,与北疆军的联盟便又更紧密了...”

“而恰好崔玉郎就在工部!”

“九洲勘测舆图的职责,就在工部!”

“我一直不解,为何崔白年不把崔玉郎安插在油水丰厚的户部,或是掌兵实权的兵部,反倒安置在看似清寒无权的工部!”

“如今一切全通了!”

“全通了!”

薛枭停下步子,扬起手中那副画。

别致优雅的桥在纸上静静伫立,桥下的水里,却溺着城池、兵马、粮草和人命。

画卷四角被夜风掀得轻轻震颤,亭中风声低回,将方才层层剥茧的阴谋尽数裹藏。那些藏于笔墨山水间的阴私算计,北疆烽火、朝堂权术、内外勾结的滔天祸心,尽数铺陈在一纸丹青之上,沉得压人。

山月轻声道:“此计若用好,可釜底抽薪。”

好好走,世间哪有绝路。

水光想当磐石,她可以当,但她不能没有选择,被迫去作那磐石!

此计若成,可抽崔白年釜底薪,亦可抽皇帝釜底之薪——围剿崔家后援的功劳大不大?必定是大的!她用大功换水光,皇帝好虚名,他若不应,在朝堂还如何立足?岂不让肱骨寒心?!

“其书。”

山月望向窗外,东边正阳初升。

天气大好,她偏偏开口:“要下雨了。”

薛枭笑了,笑意冷然,“最好下一场大雨。”

才冲得干净,京师满地的血。

......

春末,倒春寒又杀一个回马枪,早间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像一把一把薄而冷的小刀,刮得人骨头缝儿都发凉。

薛南府却比往常更静,静到连大黑犬扒拉门槛的声响,都像被放大了数倍。

圣旨在次日清晨就来了。

传旨的小黄门嗓音尖细,念到最后几句时,不知是冷,还是怕,声音跟着打了两个颤。

“薛枭于西山大营中私设擂台,纵容兵卒两两相较、搏杀竞技,全无章法约束,致使营中士卒伤残者数不胜数,军心躁动、营规废弛,贻害甚重,今革其西山大营右营校尉之职,暂派冀州巡防司驻察,协查冀州海防、山匪、营卫弊政。即日离京,不得延误。”

和薛枭预料一样。

只是没想到,皇帝找的借口是薛枭在西山大营私设擂台。

“设擂台时,他说此为雷霆手段的明智之举;要发配我时,便是贻害甚重的暴行之举。”薛枭接过圣旨,挑唇笑着摇摇头:“明智与暴戾,总是一张嘴巴说了算。”

山月也笑:“这同男人爱你时,你是小蜜罐子;不爱你时,你是泼辣悍妇,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在意料之内,但真正接到旨意,薛枭却也难免喟叹:“西山大营十三个排所,蝇营狗苟之辈,已被驱逐了个七七八八,还藏有三分血性的将士如今又成了没根儿的浮萍,尚且不知会被吹到哪儿去...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未必不能再创一个一兵抵十将的天宝观。”

“你要真把西山大营练成了第二个天宝观——那前几日,你绝不可能竖着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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