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收尾(2/2)
叶明道:“你说。”
赵明远看着他,认真道:“工厂的账,要公开。每个月的收支,要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工人也好,管事也好,都知道工厂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这样谁也不能做手脚。”
叶明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答应。不光是账目公开,工厂的利润,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分给工人。干得多的人,分得多;干得少的人,分得少。这样大家都有干劲。”
赵明远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子。“叶大人,您这个办法好!要是真能这样,工人们还不拼命干?”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工厂的选址聊到工人的招募,从蒸汽机的采购聊到布匹的销售,越聊越细,越聊越具体。等叶明从赵家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秋天的凉意。远处运河上的船工已经开始干活了,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马车回了京城,天已经大亮了。叶明在车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叶府门口。他下了车,王管家开了门,脸上带着笑。
“大人,固安县的知县来了,在堂屋等着呢。”
叶明愣了一下,快步往里走。堂屋里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七品官服,黑瘦黑瘦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见叶明进来,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
“叶大人,下官固安知县周文彬,奉命前来听候叶大人差遣。”
叶明又愣了一下。“周文彬?你不是通州知州吗?”
周文彬笑了笑,直起腰。“叶大人,下官在通州知州的位置上只坐了三天,就被调到固安了。王仁和被革职后,通州知州的位置一直空着。下官去了三天,吏部一纸调令,又把下官调到了固安。说是固安清丈任务重,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知县。”
叶明皱了皱眉。吏部这一手,玩得漂亮。把有经验的周文彬从通州调到固安,通州知州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空出来的位置,他们就可以安排自己人顶上去。但只要清丈还在继续,谁来当知州都得配合。不配合就是抗旨。王阁老的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抗旨。他们只能像马文才一样,跟你软磨、跟你讲道理、跟你谈条件。只要你有耐心,磨到最后,赢的还是你。
“周大人,固安的事,咱们明天再说。今天你先歇着。”
周文彬点点头,跟着王管家去了客房。叶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吏部的调令。王阁老的人,开始反击了。不是硬碰硬,是绕弯子、递软刀子。他们把周文彬调走,是想在通州安插自己的人,但通州的清丈已经结束了,谁来当知州都不影响大局。他们这一招,慢了一步。
但固安不一样,固安的清丈还没开始。他们把一个有经验的知县调来,表面上是为了配合清丈,实际上可能是想从内部给你使绊子。周文彬这个人可靠吗?方先生推荐的人,应该错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明进了屋,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良乡清丈结束了,马文才的案子报上去了,工厂的事有了着落,固安的新知县也到了。几件事都有了眉目,但每一件事都不算完。马文才的案子还没审,工厂的厂房还没盖,固安的清丈还没开始。
中午,叶明去了工部。蒸汽机已经搬到了院子里,轮子呼呼地转,白气嗤嗤地冒。郑明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数据。看见叶明来了,他招了招手。
“叶大人,你看看这个。”
叶明走过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蒸汽机的旁边多了一个新东西,是一个大铁轮子,比蒸汽机的轮子还大,上面套着一根皮带,皮带另一头连着一台织布机。蒸汽机的轮子一转,皮带就带动大铁轮子转,大铁轮子一转,织布机就自己动起来了,一梭一梭地织着布,比人工快了好几倍。
“郑尚书,这是……”
郑明德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叶大人,这就是你要的工厂。蒸汽机带动织布机,不用人动手,布就自己织出来了。一台蒸汽机,能带动十台织布机。十台织布机,一天能织一百匹布。一百匹布,能卖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叶明心里算了一下。一匹布按一两银子算,一百匹就是一百两。一个月三千两,一年三万六千两。刨去煤炭钱、人工钱、原料钱,一年少说也能挣一两万两。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郑尚书,这台机器,我要了。”
郑明德哈哈大笑,拍了他肩膀一下。“叶大人,这台机器是专门给你做的。你什么时候要用,什么时候来拉。”
叶明站在那台机器面前,看着轮子呼呼地转,看着织布机一梭一梭地动,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清丈田亩、办工厂、修铁路,一步一步来。路子对了,不怕走不快。他也快不起来。
他转过身,拍了拍郑明德的肩膀,走出了工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马车回了叶府。叶明在堂屋坐了一会儿,把张德明、王三、林文远叫过来。几个人围在桌边,面前摊着固安的地图。五个人,一盏灯,窗外天快黑了。
张德明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说从这里开始。固安的地形跟良乡不一样,平原多,山地少,清丈的速度会比良乡快得多。叶明点了点头,说了句按规矩办,便没有再开口。
王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本子,把叶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林文远在旁边拨算盘,把固安的田赋数字预先过了一遍。李守信蹲在门槛上,把那根用了三个月的标杆擦了又擦。赵文远趴在地图前头,用黄笔把固安的平地标出来,用绿笔标出那些少得可怜的山地和坡地。
叶明看着围坐的几个人,心里忽然很感慨。从大兴到通州,从通州到良乡,从良乡到固安,他们这些人,一亩一亩地量,一家一家地查。量了一万多亩地,查清了顺天府近半的烂账,得罪了无数权贵,也给无数百姓带去了公道。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