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糖 坊(2/2)
红薯糖的事传得比沤肥还快。不到五天,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农户都来学了。叶明在夜校里加了一堂制糖课,赵老栓站在讲台上,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糖浆,让学员们看。学员们围过来,有的用筷子蘸一点尝,有的用手指头蘸一点舔,有的凑近闻一闻,啧啧称奇。
一个老汉蹲在讲台旁边,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老赵,这东西好学不?”
赵老栓把碗放在桌上,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好学。煮熟,捣烂,过滤,熬。家家户户都能做。不用大锅,小锅也行。不用大火,小火也行。费点功夫,但值。”
红薯糖卖到了通州城里。赵明远在铺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碗红薯糖,金黄透亮,招来不少路人围观。一个老汉蹲在桌子前,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嘬了嘬,眼睛亮了。
“甜的。比糖铺里卖的还甜。”
赵明远从桌子底下搬出几罐红薯糖,码在桌上。“十文一斤。比糖铺里的便宜一半。自己做的,不掺假。”
老汉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斤,揣在怀里走了。不到半天工夫,几十斤红薯糖卖光了。赵明远蹲在铺子门口,把空罐子摞在一起,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首日售罄,供不应求。
朝堂上,又有人递了折子。这回不是刘御史,是户部的一个郎中。折子上说,叶明私自制糖,扰乱市场,损害糖商利益。糖是朝廷专卖的,不是个人能随便做的。他一个铁路总办,不好好修铁路,跑去搞什么制糖,是越权,是谋利。
叶明把折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糖商利益,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粮商利益,盐商利益,布商利益,现在又是糖商利益。这些人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吃不起糖,他们不管;老百姓自己做了糖,他们管了。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制糖也骂?老百姓自己做了糖,不用花钱买了,这不是好事吗?”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是好事。但他们怕。怕老百姓自己做了糖,不买他们的糖了。他们的糖卖不出去了,银子就少了。”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夜校里看赵老栓教制糖。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制糖的事,我听说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糖是朝廷专卖的,你让老百姓自己做糖,不怕那些人说你谋利?”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我不怕。老百姓自己做了糖,不用花大价钱买了。省下来的银子,能买粮,能买布,能看病。这是好事。”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做的事,都是好事。但好事也有人拦。他们拦不住你,就拦你的名声。你的名声坏了,就没人信你了。”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我的名声,不在他们嘴里,在老百姓心里。老百姓信我,我的名声就不会坏。”
红薯糖越做越好,越卖越远。通州的糖铺里,红薯糖摆上了货架。老百姓买不起高价糖,就买红薯糖。便宜,甜,不掺假,能吃能送人。赵老栓家的院子里支了三口大锅,他老伴坐在灶台前烧火,他蹲在灶台边上搅糖浆,三个闺女帮忙过滤、装罐,一家老小忙得脚不沾地。
叶明蹲在院子门口,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您这糖坊,一天能出多少糖?”
赵老栓把木棒放下,擦了擦汗。“一天能出几十斤。卖到通州城里,供不应求。”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赵大叔,您这糖坊,以后能做大。不光自己卖,还能教别人做。一户做,一户卖;十户做,十户卖。做的人多了,价钱就便宜了。价钱便宜了,人人都能吃得起糖了。”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大人,俺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