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谁也不欠!(2/2)
罗文微微点了点头:“殿下明白就好。”
“但先生,”三皇子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你不跟我,你的眼睛就安全了吗?你在皇都,你不靠我,你就得靠别人。靠周家?周衍白今天请你吃面,明天他可能请你喝酒,后天他请你办事,办一次两次是交情,办三次四次就是人情,人情欠到一定地步,你跟了周家跟我了周家有什么区别?”
罗文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青陶杯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几上,跟三皇子的紫砂茶壶并排放着。青陶杯粗糙,紫砂壶温润,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像两个世界里的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殿下,您说得对。不靠您就得靠别人,靠别人就得还人情。但我可以不靠任何人,殿下您信不信?”罗文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带着两个孩子在皇都住一阵子,看几场天骄大会,吃几碗面,喝几碗茶。没有人要我办事,我也不欠谁人情。有人请我吃面我就去吃,有人请我喝茶我就去喝,吃了喝了我就走了,谁也不欠。”
三皇子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住了。
“先生的意思是,你不想入任何局。”
“殿下,您这个局太大了。”罗文的目光扫了一圈听雪轩,“这轩子漂亮,风景好,茶也好。但坐久了脚凉。我这个人在谷里待惯了,冷了就自己生火,热了就自己扇风,不习惯有人帮我调温度。”
三皇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池塘上飞来一只鸟,灰扑扑的,像麻雀又比麻雀大,落在冰面上,爪子扒拉了两下滑了一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又落下,换了个地方站住了。它歪着头看轩里的人,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飞走了。
三皇子的目光跟着那只鸟飞了一段,收回来的时候落在了陆迟身上。
“这孩子就是你昨天带上擂台的徒弟?”他问罗文。
罗文点了点头:“陆迟。”
“陆迟。”三皇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颗硬糖,“昨天那一手‘停’,我看见了。赵鸣走的时候,我坐在高台上,看到你站在擂台上,那个手势一做出来,全场都静了。不只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你这个手势让人想了一会儿。”
陆迟跪坐在后面,听到三皇子说他,耳朵发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看了罗文一眼。罗文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角度只有陆迟能看见,像在说“听着就行”。
“殿下谬赞了。”罗文替陆迟答了一句,“他只是做了一个他自己想做的动作,没想那么多。”
三皇子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把话题收了回来:“先生既然想清静,我不强求。但皇都这地方,清静不常有。先生若是哪天觉得清静够了,想找人说说话、喝喝茶,我这听雪轩的门永远开着。”
罗文端起青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雪水凉了,但他喝得稳稳的。“殿下这句话,我记住了。哪天若是想喝茶了,一定来叨扰。”
三皇子端起紫砂壶又给罗文续了一杯雪芽:“不叨扰。先生来喝茶,是我的荣幸。”
后来就没有再说正事了。三皇子让人又上了一盘点心和一碟蜜饯,蜜饯是梅子做的,红彤彤的,上面裹了一层糖霜,在光下亮晶晶的。陆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先咬到糖霜,甜得直眯眼睛,再咬到里面的梅肉,酸得他整个脸都皱起来了。三皇子正好看到了,笑了出来,那个笑声比刚才跟罗文说话的时候轻松不少。
“酸吧?这个梅子是南边贡上来的,腌制的时候加了蜂蜜和桂花,外头的人觉得甜,我们皇都本地人觉得酸。你多吃几颗就不觉得酸了。”
陆迟嚼完那颗梅子,嘴里的酸甜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他又拿了一颗,这回不咬了,含着,让糖霜慢慢化掉,里面的酸味一点一点渗出来,比刚才好多了。
宁小禾没吃蜜饯。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结了冰的池塘,看得很认真。三皇子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了一眼:“那池子里的鱼是前年放的,本来养着玩的,没想到冬天冻住了也不死,就在冰底下游来游去。”
宁小禾点了点头:“锦鲤耐寒,只要水不冻透就没事。”
三皇子看了她一眼:“你懂鱼?”
“不懂,”宁小禾说,“药书上写过。锦鲤的鳞片可以入药,治冻疮。”
三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心,眼睛都弯了:“你跟你师父一样,说话让人接不住。”
罗文端着青陶杯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从听雪轩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光照在池塘的冰面上,把冰层从白色染成了浅金色,像铺了一层碎金子。侍从领着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腊梅林的时候陆迟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比来的时候更浓一些,大概是傍晚温度降了,花香凝住了,散不掉。
出了大门,顾执事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湿了,你们俩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