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奇怪的天空!(1/2)
陆迟想了想:“紧张啊,但我紧张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我看你吃得挺欢的。”顾执事说。
“蜜饯好吃。”
顾执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看了罗文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罗文走在最前面,灰袍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飘着。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顺着风传到陆迟耳朵里:“今天的蜜饯,比昨天那碗面差一点。面是实在的,蜜饯是虚的。记住了。”
陆迟走在后面,看着罗文的背影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想了一会儿罗文说的那句话,面是实在的,蜜饯是虚的。他想起那颗梅子,入口的甜和后面的酸搅在一起,含一会儿就化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那碗羊肉面,从中午吃到嘴里,到了现在胃里还暖着。
路上起了风,不大,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像冰水泼了一下。巷子两边的屋檐下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黄的,红的,暖融融的,把石板路照得明一阵暗一阵。陆迟踢了一下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根底下停住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了宁小禾:“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宁小禾背着木匣子,脚步不紧不慢:“没什么要说的。”
“三皇子问你鱼的事情呢。”
“他说了鱼,我就说了鳞片入药的事。”宁小禾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完了。”
陆迟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说完了就是完了,不需要再多说。他以前跟人说话总怕冷场,怕话掉在地上没人接,总要多说几句把话头续上。宁小禾不一样,她说完了就停了,别人接不接是别人的事,她不操心。
“你今天那个蜜饯,吃了三颗。”宁小禾忽然说。
陆迟愣了一下:“你数了?”
“你吃一颗皱一下脸,吃一颗皱一下脸,第三颗的时候没皱。”宁小禾的声音平平的,“你适应了。”
陆迟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吃蜜饯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在皱。他回想了一下,第一颗确实酸得他整张脸都缩起来了,第二颗好一点,第三颗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酸后面有甜,心里有准备了,脸就没那么皱。
“那梅子是有讲究的。”陆迟说,“外面甜,里面酸,吃完了嘴里是甜的。一开始觉得酸,吃多了就觉得好吃了。”
“跟你昨天在擂台上那个‘停’差不多。”宁小禾说。
陆迟脚下一顿:“什么?”
“赵鸣先让你疼了,然后你让他停了。”宁小禾走在他前面,没回头,“跟那个梅子一样。”
陆迟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她的话。赵鸣先让他疼了——对,赵鸣用暗器伤了他,那种疼他记得很清楚,热辣辣的,从肩膀往下蔓延,像一条被激怒的蛇在皮下钻。然后他停了赵鸣,不是用手停的,是用一个手势停的。赵鸣看着那个手势,自己就走了。
罗文站在巷子口回过头来:“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陆迟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暮色更浓了,天边的云被落日照成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像叠在一起的绸缎。巷子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远处看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回到栖云小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顾执事去厨房热了中午剩下的酱牛肉和昨天打包回来的半碗面,面热好了陆迟吃了一口,没有昨天那么好吃了,面泡久了有点软,汤也淡了,但胃里还是暖的。他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碗底剩了几根葱花,他用筷子挑起来也吃了。
宁小禾在廊下点了一盏小油灯,把那个白瓷瓶拿过来放在灯旁边,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了。罗文坐在腊梅树下的石凳上,青陶杯放在旁边,没喝,就那么放着。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迟坐在门槛上,肚子饱了,人就不想动了。他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腊梅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转了一个角度。
“罗先生。”他出声喊了一声。
“嗯。”
“三皇子以后还会找我们吗?”
罗文沉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清楚了,一道一道的,像地图上的河流。“会。他会再试一次,两次,三次。他不会强来,但他会等。”他顿了一下,“等他觉得时间到了,他就会再来。”
“那您会答应他吗?”
罗文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陆迟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你今天吃那个梅子,吃了几颗才不酸?”
“三颗。”
“我吃的时候,第一颗就不觉得酸。”罗文说,“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吃过比那个更酸的东西。酸的吃多了,嘴巴就知道了酸后面有甜。三皇子那边也是一样,他不是今天来的,他是十年、二十年前就开始攒局了,攒到今天这个局,大到整个皇都都绕不开。我这一次婉拒了他,他等得起,我也等得起。但谁先撑不住,看命。”
罗文说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住了,侧过头来:“明天早上要是天好,带你去城西的集市逛逛。听说那里有人卖一种会转的竹蜻蜓,你小时候玩过没?”
陆迟摇了摇头。
“那明天带你去买一个。”罗文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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