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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奇怪的天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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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坐在门槛上没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黑黑的一团,安安静静的。他想着明天的事,竹蜻蜓,城西的集市,会转的东西。他小的时候在苍梧谷没见过竹蜻蜓,那地方穷得连木头都少,没人会做那种精巧的玩意儿。后来出了谷,在路上也见过几次,远远的,别人手里拿着,一根竹棍搓一下,上面的翅膀就飞起来了,转着圈往上飞,像一只不会累的鸟。

宁小禾把白瓷瓶收进了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陆迟还坐在门槛上,就走到旁边站住了。

“你怎么还不去睡?”

“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竹蜻蜓。”陆迟说,“小时候没见过,明天见到了不知道好不好玩。”

宁小禾安静了一会儿,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银簪子上的梅花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她说了一句:“明天我帮你看着,别让人骗了。”

陆迟抬头看她,她站在月光的边缘,一半亮一半暗。他说了一句“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回屋了。

屋里还是黑的,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床铺前面坐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桌角上落了一小片光。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不大,呼呼的,穿过腊梅的枝丫时发出细细的哨音,像有人在不远处吹着一根很细的笛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今天的事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去——三皇子家的腊梅,池塘上的冰,蜜饯的酸甜,罗文那句“面是实在的,蜜饯是虚的”。他琢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罗文说的是他自己。罗文这个人就是一碗面,实在的,吃到肚子里暖你半天。三皇子的局就是那颗蜜饯,外面裹着甜,里面藏着酸,吃完了嘴里剩下的只有甜,胃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明白了这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睡着了。

半夜里下了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到处白花花的,青石板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腊梅的枝丫上也是,像一夜之间开了一层白花。太阳还没出来,天是淡蓝色的,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陆迟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罗文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换了一身靛蓝色的棉袍,腰上系了一根深灰的带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到陆迟出来,把纸递过来。

“这是城西集市的地图,顾执事画的。你拿着,待会儿走丢了能找回来。”

陆迟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几道线,画了三个圈,旁边写着“卖面的”“卖糖人的”“卖竹蜻蜓的”,字迹潦草,像在很急的时候写的。

“顾执事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今天有个药材商从南边过来,他去看看。”罗文说完看了陆迟一眼,“你去叫小禾起来,趁太阳还没上来,早去早回。”

陆迟把地图叠好塞进袖子里,走到宁小禾门口,敲了三下。屋里传来应声,紧接着是木匣盖子合上的声音——她已经醒了,在收拾东西。

他站在院子里等着。晨风凉凉的,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早市上热腾腾的烟火气,炸油条的味,蒸包子的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豆浆香。腊梅的枝丫上那层白霜正在慢慢化掉,化成细细的水珠挂在枝头,太阳从东边的屋檐后面露了一个角,金色的光照在那些水珠上,一闪一闪的。

宁小禾推门出来了,背好木匣,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

“走了。”她说。

三人出了栖云小筑,往城西走去。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昨夜的霜晒成一层薄薄的水汽,在脚底下微微地泛着光。

城西的竹蜻蜓没买成。

不是因为摊子没出,是因为陆迟走到半路忽然蹲下来不走了。罗文回头看他,见他蹲在路边,一只手按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

“疼。“陆迟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肚子疼。“

罗文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宁小禾也蹲下来,从木匣里掏出一小包药粉,倒进随身的竹筒里晃了晃递给他:“喝。“

陆迟接过去灌了一口,又苦又辣的,呛得他直咳嗽。那药灌下去没过多久,疼痛就退了,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只留下一点隐隐的酸胀。他蹲在原地又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看了罗文一眼:“我昨天晚上不该吃那半碗面的。“

罗文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地图重新叠好放进袖子里:“回去吧。集市跑不了,下周再去。“

青石镇的羊肉面没事,皇都城东的羊肉面也没事,偏偏是那半碗隔夜放了一整天又回锅热过的面吃坏了肚子,陆迟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算这笔账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宁小禾给他熬了一碗姜水灌下去,辣得他满嘴发麻,不过喝完之后肚子里暖融融的,疼彻底消了,只剩一点虚弱。

罗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青陶杯慢慢喝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陆迟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确保他的情况不反复。被子盖得厚,屋里炭火盆也烧着,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弄醒的。那声音不像院子里常有的动静——风穿过腊梅枝丫的哨音、屋檐滴水的声音、远处巷子里的吆喝。那声音呜——呜——呜的,很低,低得让人觉得不是耳朵在听,是骨头在听。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天上压下来,空气都被挤得变了形。

陆迟猛地睁开眼。

屋里没有人。罗文不在椅子上,椅子空着,青陶杯还放在桌上,杯口冒着热气。

院子外面传来顾执事的声音,慌慌张张的:“罗先生!您看天上——“

陆迟掀开被子跳下床,鞋都没穿就推门冲了出去。顾执事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空。陆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天色变得很奇怪,不是阴也不是晴,是一种压得很低的青灰色,像一匹巨大的布从天上垂下来,把整个皇都罩住了。在那片青灰色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降落——很大,大得像一座院子。形状说不上来,像扁平的圆盘又带着棱角,表面泛着一种冷森森的银灰色光泽,不像铁也不像铜,像活物身上的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微微蠕动。它降得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楚它每下降一段距离就会停一停,像是在测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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